兒想，”她說，“我們兩個，到底算怎麼回事。”
“你沒說。”
“說了我能怎麼樣。”她說，“鬧？跟誰鬧。”
“你跟他。”
“我說過一回。”她說，“不是鬧，就是問。我說老高，我們這樣，算不算兩口子。”
“他怎麼說。”
“他說，日子不是好端端過著麼。”她說，“他說這話的時候，是背對著我的。”
“你就沒再問。”
“沒再問。”她說，“問了也是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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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我。
“你說，一個女人，”她說，“一屋子兩個人，鍋裡熱著飯，晚上各自睡各自的。這日子，算不算日子。”
“你自己覺得呢。”
“我覺得，”她說，“不算。”
她說完這兩個字，低下頭去，看碗。
“我說這個，”她說，“你別笑話我。”
“笑話你啥。”
“笑話我一個大活人，”她說，“把話說到這個份上。”
“沒笑話。”
“你沒有。”她說，“你就聽著。”
“嗯。”
“你要是個話多的，”她說，“我這話說不出口。”
“為什麼。”
“話一多，就成聊閑天了。”她說，“那我說這些，算什麼。”
她起身，把碗收了，又端了一碗湯出來，擱在我麵前。
“湯涼了不好喝。”
我拿起碗。
“我問你一句。”她說。
“你問。”
“你那天為什麼來。”
“你沒讓我別來。”
“就這個。”
“嗯。”
她站著，看了我一會兒。
“你這人。”她說。
她站起來，走到窗檯邊，把那個瓶子拿過來，擱在桌上。
“你還認得這個吧。”
我看了看。
“橋頭那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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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說，“我拿回來沒開。”
“你留著它幹啥。”
“不知道。”她說，“擱在窗台上，就擱著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看著那個瓶子，沒看我。
“上回整瓶的。”她說，“後來搬了地方，瓶身都壓扁了，我還是沒開。”
“為什麼不開。”
“開了就沒了。”她說。
她說完這句，自己先笑了一下。
“你看我。”她說，“越說越不像話。”
“沒不像話。”
“有。”她說，“我說這些，不是讓你可憐我的。”
“我知道。”
“你知道什麼。”
“你不是讓我可憐你。”
她愣了一下，沒接話。
桌子底下，外頭的日頭往上走，曬到了她手背上。她把手收了收。
“你別老這樣。”她說。
“哪樣。”
“我說一句，”她說，“你接一句，一句不多，一句不少。”
“你自己說的。”
“我說的是我自己。”她說，“你一個字不說你自己的。”
她看著我。
“你今天為什麼來，”她說，“你心裡有數。”
“你叫我的。”
“我叫我你就來。”她說，“上回我攔你，這回我不攔，你就還來。”
我沒接話。
“你怎麼不說話。”她說。
“說了你也不信。”
“你說。”
“我要是圖別的，”我說，“那天在橋頭就說了。”
她愣了一下。
“那你圖什麼。”
“沒圖什麼。”
“一個人，”她說，“不圖什麼，一趟一趟往這兒跑。”
“你要是嫌我來，”我說，“我下回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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