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的過兩天，是三天。
第四天早上，她給我發消息，說今天在家，讓我晌午過去。
我問幾點。
她說十一點半。
南苑小區在縣城南邊，老樓，沒有電梯。我上了六樓，最東邊那戶，門是虛掩著的。
我敲了兩下。
“進來。”
門沒鎖。
她站在竈台前，圍裙係著，回頭看了一下。
屋子不大，兩室一廳，傢具舊，收拾得乾淨。門口鞋架上一雙男式的皮鞋，落了灰。
“換鞋。”
我換了鞋進去。
客廳裡一張方桌，兩把椅子。裡屋門關著，外頭靠窗擱了一張小床，疊著被子。
“你那屋。”
“嗯。”她說，“裡屋是他的。”
“你睡這。”
“睡得著。”她說，“亮。”
窗台上擱著個瓶子，癟了一塊。
牆上掛著一張照片，是個小男孩，穿紅毛衣，站在一棵樹底下。旁邊還掛著一個舊的掛歷，停在七月。
“孩子。”
“嗯。”她說，“去年照的。”
“掛歷怎麼停在七月。”
“沒人翻。”她說，“他不管這個，我也不管。”
竈台上咕嘟著，一口鍋裡冒著氣。
“燉的啥。”
“雞湯。”她說，“上回跟你說的那隻。”
“你真燉了。”
“早市買的。”她說，“三斤半，老母雞。”
“你起得早。”
“五點就醒了。”她說，“躺著也是躺著。”
她把火調小，轉身進了廚房，又端了兩個碗出來。
“坐。”
桌上擺了四個菜。一盤炒青菜，一盤紅燒小鯽魚，一盤燙乾絲，還有一碗小餛飩，皮薄，飄著蝦皮。
“你包的。”
“嗯。”她說，“你嘗嘗。”
“包這麼多。”
“包了一屜。”她說，“吃不完凍起來。一個人吃飯，做少了不值當，做多了吃三天。”
我坐下，她給我盛了碗湯。
湯上浮著一層黃，喝一口，鮮。
“好喝。”
“老母雞熬的。”她說，“擱了幾片薑，別的沒放。”
“你這手藝。”
“一個人過日子，慢慢學的。”她說，“以前不做。”
“以前不做。”
“以前跟他媽住一塊兒。”她說，“都是他媽做。分了這個房子，我才自己開火。頭一個月，鹽都放不準。”
她說完，自己笑了一下。
“菜也慢慢學。”她說，“現在能湊一桌。”
她夾了一筷子乾絲放到我碗裡。
“吃。”
我們兩個吃著，沒怎麼說話。屋裡就聽見碗筷響，還有竈上那口鍋小火咕嘟的聲音。
她給我添了半碗飯。
“你以前吃飯話也這麼少。”
“嗯。”
“上學那會兒，食堂裡一桌人，就你一個人低著頭吃。”她說，“吃完就走。”
“吃完就走，省事。”
“省事。”她說，“你什麼都圖省事。”
吃到一半，她放下筷子。
“你那天問我的那些。”
“哪些。”
“我跟他。”她說，“還有我那日子。”
“你說了。”
“沒說完。”她說，“我說到一半。”
她端起湯碗，喝了一口，擱下。
“我跟你說過，他不大碰我。”
“嗯。”
“我那時候沒往下說。”她說，“我說不上來這個話。”
屋裡靜了一下。
“這幾年，”她說，“是沒那個事。”
“這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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