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長孫無忌三策書房裡隻剩下長孫無忌一人。
他算是想明白了。
李恪今日的事，決不能在朝會上說。
說了，陛下顏麵掃地，滿朝文武都知道天子被兒子指著鼻子罵“唐煬帝”，這成什麼體統？
陛下好麵子，這事隻能捂在肚子裡。
若自己拿出來說，那不是幫陛下，那是打陛下的臉。
打陛下的臉，就是打自己的臉。
不能明著來，得暗著來。
陛下不是也想動那小畜生的買賣麼？
可陛下是天子，眼饞歸眼饞，但是天子不能明搶兒子的東西，傳出去不好聽。
那就得有人遞個台階，讓陛下順著台階往下走。
李恪督齊、淄、青、莒、萊、密七州軍事。
這齊州刺史當了快小半年，山東水患發了這麼多天，你這位都督卻躲在長安城裡調教舞女，這像話麼？
不像話。
那就讓他去齊州。
一來，安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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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患之地，親王坐鎮，百姓心裡踏實，朝廷沒忘記他們。
二來，讓這討厭的小鬼滾出長安。
離了京城，他那酒樓車馬行藥鋪，還護得住麼？自己，不，是陛下正好接手。
三來，讓李恪去齊州，正撞上那些世家大族的地盤。
山東崔氏、盧氏、鄭氏，哪個是好相與的？
那些世家盤踞山東幾百年，連朝廷都不放在眼裡，何況一個十五歲的毛頭小子？
讓那些世家好好整治整治這個無法無天的小畜生，替自己出口惡氣。
妙哉，妙哉！
長孫無忌越想越得意，提起筆來，在紙上寫了一行字：“蜀王赴齊，一可安民，二可省費，三可試其才。”
寫完擱筆，對著那行字端詳良久，嘴角漸漸翹了起來。
明日朝會，就這麼奏本。
李恪離了代國公府，也不回那音手虎魚四域樓，徑直往宮裡去。
他母妃楊氏住在西內偏殿，李恪進了門，見廊下幾個宮女正逗著一小兒一女玩耍，那小兒約莫九、十歲，生得虎頭虎腦，正是梁王李愔；那女孩兒更小，五、六歲模樣，紮著雙丫髻，手執一枝木槿花，追著一隻鳥兒滿院子跑，卻是李恪胞妹，封號還未定，家裡都喚她阿淑。
李恪見了，彎腰抄起阿淑，往天上拋了兩拋，拋得那小丫頭咯咯直笑，李愔在底下拍手叫好。
鬧了一回，宮女們將兩個孩子引到偏殿吃果子去了，楊氏這才轉出來，拉了李恪的袖子，低聲道：“你過來。”
母子二人在內室坐了，楊氏直問：“今日在東市鬧了那麼大動靜，你父皇都氣昏過去了，究竟怎麼回事？”
李恪便將來龍去脈說了一遍，從李世民召他，他不去，到李世民親自上門，他喊老登，喊唐煬帝，直說到“不行你退位吧”那一句。
楊氏越聽臉越白，末了攥住李恪手腕，顫聲道：“你這孩子，你這孩子.......你父皇那人，你還不清楚麼？你怎能........”
李恪反手握住楊氏的手，輕輕捏了捏，聲音壓低了：“阿娘，血脈就是原罪。”
楊氏聽了這話，眼淚撲簌簌便掉下來。
她是隋煬帝之女，隋亡入唐，雖封了妃，李世民待她算不錯，可那“不錯”底下是什麼，她自己心裡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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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忍了這些年，隻盼著兒女安生，不成想自己這大兒子........
李恪見母妃落淚，倒有些慌了，胡亂抹她眼淚，又搬出些渾話來逗她，說得楊氏哭笑不得，終是收了淚，拍了拍李恪手背：“你當心些，莫叫你父皇抓住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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