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打草驚蛇李淵心裡卻比麵上鬆弛得多。
他雖不知李恪究竟想做什麼,但至少有一件事可以確定:這小子來此,絕不是來害他的。
若真要害他,何須親自登門?
一封密信遞上去,他老子便能藉機發落。
他親自來了,恰恰說明他有所求,而且所求不小,小到他不得不放下身段,來這個被冷落了多年的大安宮,找一個失勢的太上皇。
李恪心裡也在盤算。
他來此處,說是沒有旁的意思,那是假話。
但他也知道,大父這隻老狐狸,不是那麼容易上鉤的。
今日他能來,大父能見他,還說了這幾句話,已經算達成目的了。
這就叫打草驚蛇!
正自沉默間,殿外一個守門校尉進來稟報:“啟稟太上皇,宮中來人了,說天子命內侍王德,獻珍奇異果兩筐,已在殿外候傳。”
李淵眉頭微挑,目光在李恪臉上一掃,意味深長。
李恪心裡卻樂開了花,蛇被驚到了!
“宣。”李淵淡淡開口。
少時,王德領著兩個小黃門、幾個禁軍侍衛,擡著兩筐果子進了殿來。
他進門便先看見李恪的竹轎,先朝李淵行了大禮,又轉向李恪行了一禮:“哎呀呀,蜀王殿下也在?奴才給殿下請安了!殿下身子可好些了?”
“王總管有心了,孤好多了,勞你掛念,你今兒來,是替父皇送果子?”
“正是,正是,陛下今兒得了新果,說是不敢獨享,特命奴才送來給太上皇嘗嘗鮮!陛下說,天冷了,太上皇在宮中寂寥,這些果子雖不值什麼,也是一點心意,請太上皇莫要嫌棄。”
李淵淡淡一笑:“難為他還惦記著朕!回去告訴他,果子孤收下了,他近日政務繁忙,也當保重身體,莫要太過操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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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皇慈心,奴才一定一字不落地傳到。”王德又轉向李恪,“殿下也在太上皇這兒,想必也是來給太上皇請安的?殿下的孝心,真是難得。”
李恪心知這王德是在替老登探話:“孤病了些日子,不曾來給大父請安,今日好了一些,便來走走,恰好遇上王總管送果子,倒是個巧宗兒。”
“確實巧,確實巧。”王德陪笑點頭,又不敢多留,朝李淵躬身道,“太上皇若沒有旁的事,奴才便告退了。”
“去吧。”李淵揮了揮手。
王德帶著小黃門和侍衛退了出去。
蜀王與太上皇獨處約莫兩盞茶的工夫,其間說的什麼話,他雖聽不真切,但看那殿中歌舞俱歇、宮人盡退的情形,相談定然不淺。
李淵看了看案上那兩筐果子,又看了看轎上的李恪,不知在想什麼。
李恪咳了兩聲,拱手道:“大父,孫兒身子乏了,今日便先告退,改日身子好利索了,再來探望大父。”
李淵也不留他:“你且去好生養病,莫要瞎折騰,你老子那邊,自己心裡有數便好。”
“孫兒省得。”
四名侍衛進來,擡起竹轎,薛禮跟在轎旁,一行人出了殿門,漸行漸遠。
李淵獨自坐在空曠的大殿之中,目送那轎子的影子消失在殿門外,忽然端起酒盞,一飲而盡。
“一個個的,”他低聲自語,“都是打孤這把老骨頭的主意,一個送果子,一個來請安,還真把孤當作那不中用的老廢物了。”
“孤是老了,可還沒老糊塗。”
“罷了!罷了!關朕屁事!二郎啊!二郎!你前番造下的孽,早晚有一天自食其果!”
轎子出得宮門,薛禮在前引路,一路往王府方向行去。
宮門之內,王德看李恪的竹轎去遠,方才從廊下轉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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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怠慢,隻帶了一眾小黃門,趕回甘露殿,跪伏於地:“啟稟陛下,老奴回來了,老奴到的時候,殿中歌舞盡歇,宮人皆退,殿內隻剩太上皇與蜀王二人,隔著約莫一丈遠近,不知說了些什麼,老奴隻聽得後半句,太上皇道:‘好生養病,莫要瞎折騰,你老子那邊,自己心裡有數便好。’蜀王便辭了出來。”
這幾句話入耳,李世民心中急速盤算起來:阿爺叫李恪“莫要瞎折騰”,阿爺莫非在暗示什麼?
朕的朝堂,何時輪到阿爺在背後指點?
那逆子去大安宮,定不是隻為了請安這般簡單。
自己今日駁了那逆子自請離京的摺子,正是怕他在外頭養兵蓄勢,可若他轉頭攀上大安宮,藉助阿爺的名頭在外頭經營,那豈不是更難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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