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卯時方過，李世民方用罷早膳，凈了手，正批那山東水患的奏章，王德便捧著一封摺子進來，小心擱在案角。
李世民瞥了一眼，見封麵上寫著“東宮臣僚聯名”字樣，便伸手揭開，翻開一看，先是一愣。
原來是太子李承乾與東宮屬官於誌寧、孔穎達、張玄素三人，聯名上了一道摺子，大意是：蜀王李恪抱病請旨就藩，太子念其病體未愈，齊州災後瘴疫橫生，恐傷龍體，懇請父皇垂憐，暫緩蜀王就藩之期，待來年春暖再議不遲。
太子還年輕，一片仁心，卻不知朕的苦心。
那逆子自請就藩，朕不肯允，正是怕他離了長安，天高皇帝遠，生出不臣之心。
太子倒好，反來勸朕留他。
這世上哪有兒子求著老子把兄弟留在身邊的？
若太子真是出於手足之情，那是他仁厚，朕欣慰。
可若是另有所圖，這便是結黨，是勾結藩王，動搖國本。
朕這天子的位置，屁股還沒坐熱，底下人便開始動心思了。
不過，依太子性子，當不至如此。
他身邊那幾個先生，皆是朕欽點的方正之士，想來也幹不出這等勾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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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底，不過是年少心慈，被那逆子在殿上裝病唬住了。
李世民轉身拿起另一封摺子看了起來，渾似沒瞧見那封似的。
王德立在旁邊，等了一盞茶的工夫，見天子遲遲不批，也不出聲催問，隻悄悄退了兩步，垂手站到殿角去了。
東宮這邊，李承乾一早便使人打探消息。
至午時，聽得回報，說陛下將那摺子擱了，隻字未批，並無下文。
“父皇這是不願準？”李承乾沉吟良久，“不，若不準，父皇當硃批駁還；若不置可否，便是還在猶豫。”
“須得再添一把火。”李承乾一拍案，“來人！備車駕，孤要親往蜀王府探病。”
不多時，東宮車駕便出了宮門，沿朱雀大街一路往蜀王府而去。
李承乾端坐車中，又將李恪那日托秦英轉達之言在心頭過了一遍。
三弟啊三弟，你這一步走得確實高明，可孤這一趟，也不能白跑。
你既要點火，孤便替你把這火燒旺些。
待滿長安都知孤仁厚，父皇那頭，便更不好駁了。
車駕至蜀王府門首，早有門子飛報入內。
李恪已得了信，依舊躺在竹轎上，令人擡出二門迎接。
李承乾下得車來，遠遠便見那竹轎橫在廊下，麵上卻做出焦急神色，快步上前，一把攥住李恪的手：“三弟！孤來看你了！你身子可好些？”
李恪咳了兩聲：“太子長兄親至，小弟何德何能......咳、咳......”
“莫說這些見外的話！”李承乾在他身旁坐了，又朝四周侍女一揮手，“都退下！”
廊下眾人退得乾乾淨淨，隻剩兄弟二人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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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話，秦英都轉告孤了，孤已在父皇跟前上了疏，替你求留京養病！今日孤來，便是要叫滿長安的人看看，孤這個做兄長的，是如何顧念手足之情！待這風聲傳開來，父皇那頭，便更不好駁了。”
李恪聽得此言，心中暗喜，反握住李承乾的手，激動道：“太子長兄厚愛，小弟粉身碎骨，難報萬一......”
“你在府中好生養著，莫要聲張,孤自有分寸。”
李恪點頭應了。
二人又說了幾句閑話，約莫一炷香的工夫，李承乾才起身告辭，李恪又咳著讓人擡出相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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