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河神爺爺顯靈了看罷安置處，李恪又命劉秋生引路，往那黃河決口處去。
出城再行十餘裡，便到了黃河大堤。
老遠便聽見水聲轟隆，震耳欲聾。走近一看，那堤壩崩開一道十數丈寬的口子，濁黃的河水如脫韁的野馬，咆哮著奔湧而出，沿途的農田、樹木盡數淹沒在渾水之下，隻露出幾截樹梢。
數百名民夫與徵調來的災民，正手忙腳亂地往那缺口處扔沙袋、填石塊。
然而水勢太急，沙袋落下，眨眼便被沖得無影無蹤，石塊也不過是杯水車薪，徒增響動。
李恪站在堤上，看了片刻，忽然脫下外袍，扔給身後的侍衛，又把靴子蹬了，赤著上身，露出一身鐵打的筋肉。
薛禮大驚：“殿下！您這是作甚！”
李恪也不答話，隻大步往那水邊走去，一腳踩進渾濁的河水裡，扭頭朝那些目瞪口呆的民夫吼道：“都愣著幹什麼！下水！站成一排！擋住水勢！不擋住水流，你扔多少沙袋也是白扔！”
那些民夫麵麵相覷，誰也不敢動。
李恪又罵：“媽的！孤都下水了，你們還怕個甚！薛禮！帶人下水！”
薛禮一咬牙，三下五除二扒了衣甲，光著膀子便跳了下去，緊跟著那數十名王府侍衛也脫了衣裳，撲通撲通躍入水中。
水極冷，又是深秋，但這些侍衛見王爺在先，哪個敢退？
一個個咬牙站穩，手挽著手，橫著排成一道人牆。
李恪站在最中間，水沒到胸口，濁浪拍在他臉上，他紋絲不動。
他回頭朝堤上喊道：“還等什麼！扔沙袋！打樁！快！”
房有道等文官站在堤上，看著水中那道魁梧的背影，一個個麵麵相覷，半晌回不過神來。
他們平生所見官長，何曾有過這般身先士卒的？
李恪見他們不動，又是一聲暴喝：“還他媽愣著幹啥！你們這群廢物書生，趕緊讓人往下扔沙袋！”
這一聲吼，才把眾人喝醒。
房有道連忙揮手，那些民夫如夢初醒，扛起沙袋、石塊便往缺口處湧。
沙袋落在人牆之後，水流緩了許多，竟當真堆住了。
又有民夫擡了木樁來，掄錘夯入泥底。
水勢太急，一個浪頭打來，便有數個侍衛站立不穩，被沖得東倒西歪。
但他們看見李恪仍穩穩立在水中，那高大的身影如同一根鐵樁，便又掙紮著爬起來，重新挽住同伴的臂膀。
薛禮更是卯足了力氣，一雙鐵臂死死挽住左右，口中喊道：“都站住了！莫要給殿下丟臉！”
不知不覺，半個時辰過去。
原先那十數丈的缺口，已收窄了大半。
水勢雖仍急，卻已不復方才那般狂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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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恪這才從水中大步走上堤來，渾身濕透，水珠順著脊背滾落。
他也不擦，隻叉腰站在堤上，看著那道漸漸合攏的缺口，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意。
房有道這時才湊上前來，聲音裡帶著幾分敬佩，低聲道：“殿下身先士卒，實令下官等慚愧。”
李恪回過頭來，隻淡淡道：“少說這些沒用的，明日再調三百民夫來，三日內必須合攏，再有拖延，孤唯你是問。”
說著，他看了一眼旁邊瑟瑟發抖的劉秋生，補了一句：“來人，將我們的劉大縣令拿下！”
劉秋生跪在泥水裡，他隻覺自己這半生，從未如此狼狽過。
那臨邑水患，他也是有苦勞的，可蜀王殿下這不問青紅皂白，隻說他救災不力，便要拿他問罪。
他心裡頭那點委屈，化作一聲嘶喊，忽然自泥地裡大喊道：“殿下！下官也有苦勞！下官也是為百姓日夜奔波，怎地便成了廢物！”
李恪自上而下睥睨著那泥猴兒似的縣官，冷笑一聲：“苦勞？你一個縣令，治水治不明白，賑災賑得滿城百姓喝米湯嚼豆餅？你這苦勞，是讓百姓吃的苦，還是你自己吃的苦？聖賢書讀了一肚子，連民生都顧不好，那書讀來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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