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元慶、武珝兄妹二人，自離了荊州，一路曉行夜宿，來到齊州歷城縣。
二人領著僕從，尋了一間客棧安歇，隻推說是行商販貨的客旅。
武元慶每日在城中閑走，名義上打探蜀王消息，實則吃喝玩樂。
這日傍晚，天色將暗，兄妹二人在客棧樓下用飯。
“妹妹，你聽我一句勸，咱們出來快一個月了，該看的也看了，該聽的也聽了，阿耶來信問了，催咱們回去，你總拖著，到底要拖到幾時？”
武珝低頭喝湯，不答話。
武元慶又道：“你說那蜀王李恪，我原以為是個什麼樣的人物，如今看來，不過是個莽撞人罷了！你瞧瞧他在臨邑縣做的好事，把一縣官吏整得死去活來，殺的殺，流放的流放，抄家的抄家！那崔明好歹也是崔氏的人，半點情麵不留。”
他喝了口酒，越說越來勁。
“還有那些田地，他倒好，一股腦兒分給了那些賤民！你曉得那些賤民是什麼人？不過是些泥腿子，連自己的姓名都寫不全！把田地分給他們，這不是糟蹋了麼？”
武珝依舊吃飯，沒接話。
武元慶又灌了一口酒，道：“妹妹，你莫要被他那點虛名頭迷了眼，什麼齊州刺史、都督七州軍事，聽著好聽，實則就是個空銜，你嫁過去，新君登基，你能有什麼好下場？”
“再說了，他昨日一早出門，到現在也沒回來，誰知道他去哪裡了？堂堂一個親王，行事鬼鬼祟祟，連個隨從都不帶，像什麼話？我看啊，他八成是怕了青州崔氏，躲到哪裡哭去了。”
“你一個女孩兒家，這些日子為了看那蜀王李恪，整日拋頭露麵，像甚模樣？阿耶若知道了，定要罵我！都是你攛掇來的，如今看也看了，該回去了！”
武珝壓根不想搭理自己這個兄長。
原來武珝之母楊氏，乃武士彠續弦，武元慶、武元爽兄弟，乃前妻相裡氏所出，向來對楊氏不敬，對武珝、武順姐妹，亦時常冷言冷語。
母親忍氣吞聲，從不計較，可武珝一筆一筆都記在心裡。
今日他又替崔家說起話來，口口聲聲“賤民”“泥腿子”，倒像是他自己也姓崔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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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珝心裡冷哼一聲。
父親最煩的就是世家。
當年父親販木頭起家，那些世家子弟哪個正眼瞧過他？
如今好不容易掙了個國公的爵位，這幫人背地裡還叫他“木商”“暴發戶”。
兄長倒好，胳膊肘往外拐，替崔家叫屈。
她在心裡頭默默記了一筆。
等自己成了蜀王妃，頭一件事，便是叫這武元慶、武元爽兩個狗東西曉得厲害。
不叫他們跪著求饒，她武珝兩個字倒過來寫。
可她麵上卻不露分毫，隻溫聲道：“兄長說的是，隻是妹妹想著，咱們大老遠從荊州來，就這麼回去，阿耶問起來，也不好交代。”
武元慶皺眉道：“有什麼不好交代的？就說蜀王不過如此，徒有虛名，咱們看不上，不就完了？”
武珝搖了搖頭，輕聲道：“兄長，你可曉得蜀王在長安有多少產業？”
“什麼產業？”
“我打聽過了，他在長安東市有一座酒樓，叫音手虎魚四域樓，日進鬥金，還有四通一達的車馬行，遍布關中，據說有上百家分號，此外還有藥鋪、商隊，零零總總加起來，少說也值幾百萬貫。”
幾百萬貫？
他在荊州時，父親一年的俸祿加上賞賜，也不過幾千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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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家裡的買賣，一年也不過萬數貫。
幾百萬貫，那是他這輩子想都不敢想的數目。
武珝瞧著他那副模樣，心裡冷笑，麵上卻越發溫和：“兄長，你想想，蜀王有錢有勢，又是天子的兒子，他日就算不能繼位，好歹也是個親王。兄長若是做了他的大舅子，往後辦什麼事不方便？隨便贈與兄長一個買賣，便夠兄長吃用不盡了；你若要當官，他在陛下麵前說一句話，你便是個刺史也做得，這等靠山，你到哪裡去尋？”
武元慶聽到此處，心中早動了。
他暗想，自家這個小雜種說的倒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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