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真穿了啊……天徹底晴了。
一束明晃晃的陽光穿透雲層,從春和殿西窗的菱花格間斜斜射進來。
朱斌是在這道陽光裡醒來的。
意識回歸的瞬間,他隻覺喉嚨裡像是塞了一把燒紅的炭。
他下意識地張開嘴,嗓子裡擠出兩個沙啞的音節:
“水……水……”
床榻邊守著的太監一個激靈彈起來。他手邊早就備好了一盞溫水,此刻聽見動靜連忙端過來,小心翼翼地把朱雄英從錦被裡扶起來,又將水盞湊到他唇邊,一點點往裡喂。
溫水順著喉嚨淌下去,像乾裂的土地逢了甘霖,那股灼燒般的澀感這才徐徐退散。
朱雄英連喝了半盞,才覺得靈魂重新歸了位。他輕輕推開小太監的手,慢慢挪了挪身子,靠上床頭那麵雕著纏枝蓮的楠木床圍闆,長長地喘了一口氣。
映入眼簾的一切都與他三十三年人生所見截然不同。
黃綾帷帳低垂,床柱是紫檀木的,泛著沉沉的暗紫色光澤。
空氣中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混著尚未散盡的藥味,織成一種屬於大明皇宮獨有的氣息。
朱斌,不,朱雄英,盯著頭頂那方黃綾看了好一會兒,在心裡默默地嘆了口氣。
真穿了啊……
他想起上一世翻來覆去讀的那些明史。
土木堡之變,奪門之變,正德遊龍戲鳳,嘉靖煉丹修道,萬曆幾十年不上朝,天啟把江山交給太監,崇禎煤山一棵歪脖子樹……
那些他曾在書頁間扼腕嘆息的節點,那些他曾在宿舍夜談時跟戰友爭論過無數遍的“如果”,如今竟真的給了他一個改寫的機會。
八歲。朱雄英死於八歲。
而現在他醒了。
他活下來了。
那一切——那些歷史的遺憾、那些本不該發生的傾覆——或許都可以從這個八歲的起點上,重新來過。
朱雄英慢慢攥緊了被子底下那隻細瘦的小拳頭。溫熱,有勁,雖然病後乏力,但脈搏跳的真切。。
就在這時,春和殿的大門被猛地推開了。
“大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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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未至聲先到。一個身著玄色團龍袍的中年人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步子又快又沉,靴底敲在地磚上“咚咚”作響。
他身後緊跟著另一個身著明黃常服的男人,腳步稍緩,但身形沉穩,麵容溫厚。
為首那人約莫五旬上下,身量不算高,按後世尺寸大約五尺三四寸,但肩背極寬,骨架粗壯,走起路來虎虎生風。
他身上有一種久居上位者特有的沉實壓迫感,像一座會走路的山。
朱元璋。
跟上兩步落後半步的那位穿明黃常服的,身量比朱元璋略高一線,約莫五尺七寸,體態微豐卻不顯臃,腰背挺得筆直。
麵容比朱元璋柔和許多,眉目清朗,可他眉宇間同樣有一股沉靜的氣度,步履從容四平八穩,那雙眼睛溫和卻不失鋒銳,打量周遭時不動聲色卻已盡收眼底。
太子朱標。
朱雄英看著這兩位歷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一前一後走近,腦子裡飛速轉著“該怎麼稱呼”“該行什麼禮”,可沒等他想明白,朱元璋已經三步並作兩步躥到了床榻前。
“大孫!咱的好大孫啊!”
朱元璋一彎腰就湊了過來,那雙精光湛然的眼珠子此刻滿是掩飾不住的狂喜,嘴角咧開幾乎要扯到耳根子去。他伸手就去扶朱雄英的肩膀,
“你咋坐起來了啊!戴思恭那老東西明明說你要靜養!來,快躺下躺下!”
說著他餘光瞥見旁邊還跪著的狗兒,臉色一沉,反手就是一腳踹過去:
“混賬東西!皇太孫剛醒你就讓他坐起來!不知道自己扶著麼!滾出去自己領二十大闆!”
狗兒嚇得“嗷“一聲跪伏在地,磕頭如搗蒜。
朱雄英還沒從朱元璋踹人這個畫麵裡反應過來,話已經脫口而出了:“皇、皇爺爺!”
這一聲喊出來連他自己都愣了——語氣、聲調、用詞,流暢得全然不像剛穿來的。彷彿那聲“皇爺爺“在他舌頭上已經滾了千百遍,此刻張口便來了,半點生澀感都沒有。
朱元璋聞聲回頭,臉上的怒意瞬間就化了,換成一副慈眉善目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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