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毛驤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起身時膝蓋上的泥土都顧不得拍，弓著腰倒退至暖閣門簾處，才轉身掀簾而出。簾櫳落下時發出極輕的一聲“嗒“，彷彿這個夜晚什麼都沒發生過。
暖閣裡重新安靜下來。
朱元璋在原地站了片刻，忽然轉頭朝東北角的陰影處喊了一聲：
“雲奇。”
陰影裡動了動，一個身著暗褐圓領袍的中年太監無聲無息地走了出來。
他身形瘦長，麵皮白凈，眼角有三道細細的褶子，走路時腳下像踩著棉花，半點聲響也無。
此人便是禦用監掌印太監雲奇，在乾清宮伺候了十餘年，素以辦事縝密、嘴嚴如瓶著稱。
“陛下。”
雲奇躬身，聲音不高不低，像一汪不起波瀾的深水。
“毛驤日後若找你調人，準了便是，不必再請示咱。”
“老奴遵旨。”
朱元璋“嗯“了一聲，又站了片刻，忽然擺了擺手：
“行了，你個老貨也滾去歇著吧。咱去找咱妹子了。”
雲奇應聲退入陰影中，身影消失在暖閣側門後。
朱元璋擡腳便往暖閣外走，靴子踩過金磚，腳步輕快了不少。可剛走到門口，他忽然頓住了，撓了撓後腦勺，嘴裡嘟囔起來：
“不行。咱大孫今兒個在妹子那睡呢，那兔崽子病剛好，黏他皇奶奶黏得緊。咱這會子過去，怕是又要擾了他休息，妹子回頭又該念叨咱了。”
他站在原地，擰著眉頭想了半天，表情活像一個被搶了窩的老貓。
方才那個威儀赫赫的洪武大帝此刻半點影子都瞧不見了，隻剩下一個斤斤計較的、護食般的老頭子，背著手在暖閣門口來來回回踱了兩趟，嘴裡嘀嘀咕咕個沒完：
“這兔崽子，把他爺爺我的地方給霸佔了。咱堂堂天子，回自己媳婦屋裡睡個覺還得躲著自個兒的孫兒，這叫什麼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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