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Judy？朱棣！朱元璋在坤寧宮逗了朱雄英約莫小半個時辰，這才起身回乾清宮，步伐又穩又快，綉著十二章紋的玄色龍袍下擺在五月的風裡翻卷如雲。
此人精力之旺盛，放眼整個大明找不出第二個來。
每日四更天即起，五更上朝，朝罷批摺子到午時，午後召見大臣或閱兵講武，晚間還要翻看各衙門遞上來的揭帖，往往到子時方才歇下。
除去用膳和偶爾小憩，一日十二個時辰倒有十個半時辰在處理政務。
若叫這位洪武大帝去過後世朝九晚九周工作六天“九九六“的日子，他怕是要拊掌大笑，覺著跟過年似的清閑。
乾清宮西暖閣裡，朱元璋在奏案後坐下，隨手翻了翻案上幾本新送來的摺子，卻看不進去。
他腦子裡總晃著今早呂氏進坤寧宮時的那個身影，素衣素裙，言辭得體，不多一句話，不多一個眼色。
照理說挑不出毛病，可他偏偏就是覺著哪處不大對勁。
他擱了硃筆，靠在椅背上，盯著窗外那棵老槐樹看了片刻，忽然開口：
“傳毛驤。”
門外當值的小太監應了一聲，腳步聲飛快遠去。
不到一盞茶的工夫，暖閣的簾櫳被掀開，毛驤躬身趨步而入，待行至奏案前三步處，利落地撩袍跪倒：
“臣毛驤，叩見陛下。”
“起來吧。”
朱元璋沒看他，目光仍落在窗外那棵槐樹上。
毛驤起身，垂手立著，後背綳得筆直。
“咱讓你查的事兒，”
朱元璋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了兩下，
“有眉目了麼？”
毛驤喉頭動了動，拱手回話：
“回稟陛下，臣已安排屬下番役日夜盯守東宮各門，並向雲奇借調了十餘名精幹人手，分作三班，輪番監視東宮上下人等。
然……”他頓了一下，額角已沁出一層細汗，
“然至今尚無異常消息傳回。東宮諸人言行舉止皆與平日無異，臣……暫時未有所獲。”
朱元璋還是沒看他，手指的叩擊停了一瞬，隨即繼續：
“咱就想不明白了。”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自言自語，
“咱大孫得的是痘症。痘症這東西，咱是見過的。哪回不是一村一村的染、一片一片的死？
一個村的娃娃，今日還在一塊兒爬樹掏鳥窩，三五日後就埋了半村的人。
可這回倒奇了——東宮上下這麼多人，伺候大孫的、端水送葯的、鋪床疊被的，多少人輪著來，竟一個都沒染上。隻有咱大孫一個人病，一個人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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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到這兒，終於轉過頭來看向毛驤。那雙眼睛平平地望過來，不怒不威，卻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井底有什麼東西在緩緩翻湧。
毛驤後脊樑上的汗毛“唰”地豎了起來。
他跟在禦前這些年，太明白這位天子的脾氣了——越是平靜的時候，心裡的火氣往往越大。
他兩膝一軟，“撲通”又跪了回去，額頭觸地，一個字不敢接。
“三天，”
朱元璋豎起三根手指，語氣仍是那種不緊不慢的調子，可落在毛驤耳朵裡，每一字都跟鍘刀似的，
“咱隻給你三天。不管你用什麼法子，收買也好，拷問也罷，翻牆撬鎖也行，三天之後你查不出個東西來，你和你九族，就一塊體驗消消樂吧。”
毛驤伏在地上，脊背上汗津津一片，聲音卻還穩得住：
“臣遵旨。臣必在三日之內，查清東宮事由。若屆時無果，臣自提頭來見。”
“滾吧。”
朱元璋擺了擺手。
毛驤連膝行帶跪退著退出暖閣，後背貼著門簾出去時，那口憋了許久的氣才敢吐出來。
他站在乾清宮廊下，被五月的風一吹，才發現裡衣已經濕透了。
暖閣裡，朱元璋重新靠回椅背。他望著窗外那棵槐樹，樹影婆娑，日光透過葉隙灑在窗紙上，明明暗暗的光斑跳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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