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欺天了!五月的晨光明晃晃地照著琉璃瓦,毛驤額上沁出一層薄汗,可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亮得驚人。
袖中那隻油紙包緊貼著手腕,每走一步便輕輕磕一下他的皮膚,彷彿裡頭包著的不是一小撮藥粉,而是一塊燒紅的烙鐵。
與此同時,宮道另一頭,朱標也追上了朱元璋。
朱元璋停住腳步,背著手站在宮道中央,玄色龍袍被晨風吹得微微鼓動。
旁邊隨行的太監宮女見了這陣勢,不用吩咐便自動退後了十餘步,垂手立在廊簷下,耳朵恨不得拿棉花堵上。
朱標走到朱元璋身後三步處站定,平了平氣息,剛要開口,朱元璋先說了:
“行了標兒,你也不用替那些腐儒求情了。咱說了到此為止,便不會再舊事重提。”
朱標聞言,緊繃的肩膀終於鬆了下來,拱手道:
“多謝父皇開恩。”
朱元璋這才轉過身來,臉上那層沉沉的陰雲散了些,看了朱標一眼,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走吧,咱去看看咱大孫起來了沒,正好在你母後那邊用早膳。”
朱標笑了起來:“兒臣也一起。”
父子二人並肩沿著宮道往坤寧宮方向走去,晨光將兩道影子拉得老長,一前一後落在青石磚上,看著倒比方才早朝時那劍拔弩張的模樣緩和了許多。
可還沒走出一盞茶的工夫,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朱元璋的隨行太監雲奇快步走到兩人身後躬身說道:
“陛下,毛驤求見!”
朱元璋臉上的笑意瞬間收得乾乾淨淨。
他頓住腳步,沉默了一息,偏頭對朱標道:
“標兒,你先去你母後那邊,咱去處理點事。早膳不用等咱了,你們先吃。”
朱標心中微微一動。毛驤,儀鸞司的人?一個天子近衛,有什麼要事急奏?
方才早朝上可沒聽說有什麼緊急軍情或災報。可父皇既然這麼說了,朱標麵上不便追問,隻躬身應道:
“兒臣明白。”
朱元璋點了下頭,轉身大步朝乾清宮方向走去,步子比方才快了何止一倍。玄色的身影轉眼便拐過宮牆轉角,消失在晨光裡。
朱標站在原地,望著那道遠去的背影停了片刻,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舒展開來,擡步繼續往坤寧宮走去。他身後三步處,隨行太監無聲地跟上,落地無聲。
到了坤寧宮門口,宮門前值守的兩個宮女見了太子連忙屈膝行禮。
朱標擺了擺手,人還沒跨進門,便聽見院子裡傳來一陣咯咯的笑聲,清脆爽利,中氣十足,一聽就知道說話的人精神頭極好。
“皇奶奶您看!這隻蝴蝶落我手上了!它是不是以為我是朵花呀?”
是朱雄英的聲音。朱標隔著院牆聽了這一句,腳步驟然輕快起來,臉上也浮出一層真心實意的笑意,這孩子,看來病是真的好利索了。
他邁步進了院門,便看見朱雄英正蹲在槐樹底下,伸出右手食指,一隻白粉蝶果然停在他的指尖上,翅膀一翕一合。
馬皇後坐在旁邊的石凳上,手裡捏著一把蒲扇,正笑眯眯地看著孫兒。
“見過母後。”朱標上前行禮。
馬皇後擡頭看見兒子來了,放下蒲扇溫聲道:
“標兒來了,你父皇呢?用過早膳了沒?”
“本來與父皇一同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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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標在旁邊的石凳上坐下,整了整袍角,
“半路上有個叫毛驤的人求見,父皇便先去乾清宮了,讓兒臣先過來。”
他語氣平淡,可說到“毛驤”二字時,嘴角那個弧度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馬皇後是什麼人,兒子這點細微異常哪裡瞞得過她。她手裡的蒲扇停了半拍,若有所思道:
“毛驤……咱記得是儀鸞司的人罷?管著天子近衛和鑾儀那一攤子事兒的。”
朱標點了點頭:“正是。”
馬皇後沒有繼續往下問,轉頭看向蹲在地上逗蝴蝶的朱雄英,笑著招呼道:
“雄英,你不是方才還說想父王了麼?你父王來了,你倒隻顧著跟蝴蝶玩了,話也不跟你父王說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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