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悲痛到極點是發不出聲音的“唉……”馬皇後輕輕嘆了口氣。
旁邊一直安靜坐著的朱雄英忽然從凳子上滑了下來。他走到殿中央，仰著臉看向朱元璋和馬皇後，那雙八歲的眼睛裡透出一種與他年齡不太相符的鄭重：
“皇爺爺，皇奶奶，讓孫兒去吧。孫兒去處理。”
朱元璋回頭瞪了他一眼：
“你一個小娃娃去處理什麼？那外頭也是個小娃娃，你倆抱在一起哭一通能頂什麼用？咱不準！”
馬皇後沒說話，卻微微搖了搖頭，意思很明顯是跟朱元璋站在一處的。
朱雄英沒有退縮。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到朱元璋麵前，仰著小臉認真道：
“皇爺爺，二弟現在正是害怕的時候。在他心裡，皇爺爺和皇奶奶是他最後的依靠了。”
他頓了頓，聲音不高；
“若這個時候連皇爺爺皇奶奶都不見他，他就會覺得這世上沒有一個人幫他了。”
朱元璋眉毛一豎，下意識就想張嘴反駁，可話還沒出來，身側的馬皇後已經按住了他的手。
馬皇後眉頭緊皺著；
“皇爺爺和皇奶奶不能親自出去見二弟，可孫兒可以去。
孫兒就跟二弟說，您二位一早就出宮去了，孫兒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然後孫兒陪著二弟一同前往東宮。”
他攥了攥小拳頭，擡起那雙黑亮的眼睛看著朱元璋和馬皇後：
“皇爺爺，皇奶奶，孫兒會安慰好二弟的。請你們相信孫兒一回。”
馬皇後鬆開朱元璋的手，朝朱雄英點了點頭，目光裡有一絲欣慰，也有一絲化不開的沉重：
“雄英，去吧。好好跟你二弟說。”
隨後馬皇後又說道：
“青荷，跟皇長孫去一趟，皇長孫的話就是本宮的話。”
馬皇後一旁的女官躬身應道：“是，娘娘。”
朱雄英鄭重地點了點頭，轉身朝殿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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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陰雲低垂，風裹著潮氣撲麵而來。
朱雄英站在門檻後麵，看著院子門口那個伏在石階上、小小的身子已經哭得沒什麼力氣了的朱允炆，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出去。
“二弟。”
他喊了一聲。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穿過風聲傳了過去。
朱允炆猛地擡起頭來，淚眼模糊中看見大哥從坤寧宮門內走出來，整個人愣了一下，隨即哭得更兇了：
“大哥！大哥你救救母妃！皇奶奶呢？皇爺爺呢？為什麼他們不見我……”
朱雄英走過去，在朱允炆麵前蹲下身來，伸手拍了拍他哭得發抖的肩膀。
那隻小手落在朱允炆肩頭時，朱允炆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整個人往前一撲，抱住了朱雄英的胳膊。
朱雄英蹲在那裡，被比他小了整整三歲的朱允炆抱著胳膊哭，他沒有抽開手，也沒有急著說什麼安慰的話，隻是就那麼蹲著，讓他抱著胳膊哭。
在原本的歷史上，朱允炆後來登了基，做了大明的第二任皇帝，卻被他的四叔朱棣趕下了台，生死不明。
此刻抱著他胳膊哭的這個五歲孩子，什麼都不知道。他隻是一個丟了母妃的孩子。
他伸出手，輕輕拍在朱允炆的後背上，聲音穩穩的：
“二弟別怕。大哥在這兒呢。”
朱允炆抱著朱雄英的胳膊剛哭了沒幾聲，忽然猛地擡起頭來，他想起他的母妃還在東宮等著他回去呢！
他兩隻手攥住朱雄英的袖子，聲音裡帶著最後一絲搖搖欲墜的希望：
“大哥，你能去救救我母妃麼？你跟我一起回去，他們一定會放了我母妃的！”
朱雄英望著麵前這張沾滿淚水的小臉，心裡那聲嘆息被壓了下去。他毫不遲疑地點了點頭：
“大哥陪你回去。”
兩隻小小的手掌牽在了一起，一高一矮兩道身影轉身朝東宮方向跑去。後麵還跟著皇後娘娘的隨身女官。
風裹著潮氣撲麵而來，吹得兩人的袍角獵獵翻卷。
坤寧宮正殿內，朱元璋不知何時又撩開了窗上的簾子。他望著院子裡那兩道跑遠的小身影，大的牽著小的，一步都沒鬆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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