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痛苦！朱允炆小小的身影踉踉蹌蹌地衝出東宮西廂院，頭也不回地朝文華殿的方向跑去。
五歲的身子本就腿短，跑起來兩腿搗騰得飛快，可每一步都帶著種隨時要摔倒的搖晃。
眼淚被風扯成兩道細細的線，從臉頰上滑過去，掛在下巴尖上，又被跑動顛落在地。
“父王！父王！”
他一邊跑一邊喊，嗓子已經啞了大半，
“允炆求您救救母妃！”
文華殿門口的兩個侍衛遠遠看見一個穿著寶藍小袍的孩子跑過來，定睛一辨認出是二皇孫朱允炆，連忙躬身行禮。
朱允炆跑到台階前，仰著臉氣喘籲籲地問：
“我父王呢？我要見父王！”
侍衛對視一眼，其中一人拱手道：
“回皇孫殿下，太子殿下不在文華殿。殿下今日未曾來過。”
朱允炆愣了一瞬，臉上的淚痕還沒幹，眼眶又紅了。他咬了咬嘴唇，轉身就朝東宮門外跑去。
父王不在文華殿，那就去乾清宮。皇爺爺一定在乾清宮。皇爺爺一定會救母妃的！
陰雲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壓了下來。
方才還是晴空萬裡的五月天，此刻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地堆在皇宮上方，壓得人喘不過氣。
風也變了方向，從南邊刮過來，帶著濕漉漉的潮氣，吹動朱允炆額前細碎的軟發。
他跑過奉天門廣場的時候，空蕩蕩的廣場上一個人都沒有，隻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在空曠的磚麵上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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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跑一邊擡頭看了一眼天，天那麼低，低得快要塌下來了。
和他心裡頭那股隨時會決堤的恐懼一樣！
而在朱允炆身後約莫百步之遙，一道明黃色的身影正不緊不慢地跟著。
朱標其實就在東宮門口，但他卻並沒有出來見他的二兒子。
見朱允炆跑出了東宮也沒有出聲喊住他，也沒有加快腳步，就那麼不遠不近地綴在後方，看著那個小小的、踉踉蹌蹌的身影在風中越跑越遠。
他的臉上麵無表情，那雙素來溫潤的眼睛此刻平靜得像一潭結冰的水。
他側後方半步處，隨身太監景忠躬身跟著，手裡捧著一件備用的薄披風。
景忠跟在太子身邊十幾年了，此刻看著前麵那個越跑越遠的小身子，忍不住張了張嘴：
“殿下，皇孫殿下他……”
朱標沒有看他，也沒有答話。
景忠把後麵半句關心的話咽了回去，重新垂下頭，默默跟在後頭。
他能感覺到太子殿下周身那股沉甸甸的寒氣，冷得像臘月的風。
朱標恨呂氏，恨她殘害自己的嫡長子、殘害自己的母親；
可朱允炆是他看著長大的兒子，每日晨昏定省都要來文華殿請安。
那個孩子今年才五歲，字寫得還不大工整，見了生人還會往他身後躲……
呂氏的罪孽，難道要算在這個孩子的頭上麼？
可朱標又忍不住想，呂氏做的這一切，到底是為了誰？不就是為了讓朱允炆有朝一日能夠坐上那個位置麼？
她為了讓自己的兒子登上九五之尊，不惜毒殺自己的嫡長子，殘害自己的母親！
這份心思裡，已經帶上她、也是自己的兒子的名字了。
“唉……”
朱標忽然輕輕嘆了口氣。
“允炆終究還是個孩子啊。千錯萬錯，跟他又有什麼關係呢？”
他喃喃說完這一句，擡步往前邁去。步子依舊不大，卻比方才快了幾分，像是在趕路，又像是怕驚著前方那個拚命奔跑的小小身影。
景忠在身後悄悄鬆了口氣，快步跟了上去。
乾清宮門前，朱允炆終於跑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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