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積忤旨,不免譴責!池塘邊,一大一小兩個身影並排坐在石頭上,手裡的魚竿伸向水麵,浮子靜靜地立在塘麵上。
此時的兩人誰也沒有說話,朱雄英屬實是有些哭笑不得,帶八歲的皇長孫去勾欄聽曲,還得是你李景隆啊!
而李景隆顯而易見的意識到自己放了個屁,一聲也不敢吭了,剛才那勾欄聽曲的茬兒,誰也沒再提起。
浮子紋絲沒動。
就在李景隆快要被這份沉默逼瘋的時候,迴廊那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侍女快步走到池塘邊,屈膝行了一禮,喘著氣道:
“皇長孫殿下,陛下來了!太子殿下讓您去正廳。”
朱雄英噌地彈了起來,把魚竿往地上一丟,動作利落得像個老兵。
剛跨進正廳門檻,朱雄英就看見朱元璋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一盞茶,正跟坐在下首的李文忠說著什麼。朱標坐在另一邊,偶爾插上一兩句話。
“孫兒見過皇爺爺!見過父王!”朱雄英上前端端正正行了個禮。
朱元璋放下茶盞,朝朱雄英招了招手:
“快來大孫!咱聽你父王說,咱的保兒身子也不大好?你快來給咱說說。”
朱標一揮手,廳內侍立的侍女太監們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廳內隻剩下四個人,朱元璋爺孫三人和李文忠。
李文忠一臉疑惑地看向朱雄英,朱元璋顯然也還沒跟他提過一夢六百年那檔子事。
李文忠隻當是皇長孫病好後學了什麼新鮮玩意兒,要跟長輩獻寶。
朱雄英站在廳中,仰頭看了一眼朱元璋,又看了一眼朱標,最後把目光落在李文忠臉上。他深吸了一口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楚:
“史書記載,洪武十六年冬,曹國公李文忠開始患病。朱元璋親自探視,並派淮安侯華安看護醫藥。
洪武十七年三月,曹國公李文忠逝世,年四十六。朱元璋悲痛不已,追封岐陽王,謚號武靖,配享太廟。”
一口氣說完後廳內安靜了。
朱元璋端著茶盞的手懸在半空,那雙龍目不自覺的睜大了,緩緩看向坐在下首的李文忠;
“保兒……”
朱元璋開口,嗓子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朱標坐在一旁,眼眶也紅了。
李文忠愣在椅子上。他看看朱元璋,又看看朱標,最後看向朱雄英,腦子裡嗡嗡作響。
他不是沒聽懂那些字,每個字他都認識,怎麼連在一起就不太認識了呢?
“舅父,這……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李文忠的聲音乾澀,
“雄英說的這些,你們……你們怎麼都……”
他說不下去了。他看見朱元璋眼眶裡的淚,看見朱標紅了的眼,看見朱雄英站在廳中那副沉靜得不像八歲孩童的模樣。這三個人的反應告訴他,方才那些話不是玩笑,不是戲言。
朱元璋重重地嘆了口氣,放下茶盞,聲音悶悶的:
“標兒,你來跟你表哥說。”
朱標便從朱雄英病重那日說起,把呂氏下毒、朱雄英醒來後一夢六百年的事一五一十地講了一遍。
他講得很慢,每說一句,李文忠的臉色就變一分。等說到“洪武十八年徐達病逝”時,李文忠整個人已經僵住了。
“……也就是說,”
李文忠的聲音有些發飄,
“我,我就剩不到兩年了?”
朱元璋沒有接話,朝門口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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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思恭!”
門被推開,戴思恭帶著兩名太醫快步進來。朱元璋指了指李文忠:
“給咱保兒好好瞧瞧,從頭到腳,仔細瞧。”
戴思恭應聲上前,先搭脈,再觀色,又請李文忠解開衣袍看了後背和前胸。折騰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戴思恭收手退後,躬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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