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你和貪官一樣可恨！毛驤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一個身穿青色官袍的中年人被毛驤半領半押地帶了過來。
那便是應天府尹李德了。約莫四十齣頭的年紀，麵皮白凈，頜下蓄著一縷短須，官袍倒是穿得齊整，可此刻衣襟上沾著幾道褶皺，額角也沁著一層薄汗，顯然是被毛驤從後堂急匆匆請出來的。
進了大堂，李德一眼便看見了站在廊柱旁的那個小小身影。他不敢怠慢，快步上前，一撩袍角便躬身行禮：
“臣應天府尹李德，參見皇長孫殿下！不知殿下駕臨，臣有失遠迎，望殿下恕罪。”
朱雄英沒有立刻叫他起來，也沒有刻意刁難，隻是安安靜靜地等李德行完了禮，才擡起手虛扶了一下：
“李府尹不必多禮。我並無官職在身，今日前來，隻是有一樁冤案不得不來。”
這話說得不重，甚至帶著幾分客氣。李德心裡卻咯噔了一下。他方才在後堂被毛驤攔住時已經覺出了不對，錦衣衛指揮使親自來“請”他，來的還是皇長孫殿下，這事恐怕小不了。
可他到底在官場混了這些年，麵上還算穩得住，再次拱手道：
“殿下言重了。殿下雖無官職，卻是天潢貴胄。殿下但有吩咐，臣萬死不辭。”
朱雄英沒有接他這番表忠心的話，而是擡手指了指大堂角落裡縮著的張老槐和他孫女：
“李府尹不妨先看看這位老爺爺，仔細看看，認識麼？”
李德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角落裡蹲著一個瘦脫了相的老頭，身上的補丁衣裳又臟又破，懷裡摟著一個更瘦小的女娃娃，兩人都是滿臉驚惶。
李德看了幾息，實在不認識，心裡飛快地翻檢了一遍自己平日見過的人，確認從未見過這張臉。他轉回身，朝朱雄英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歉意：
“殿下恕罪，臣……並不認識這位老丈。”
朱雄英點了點頭，似乎早料到他會這麼答。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到李德麵前，聲音仍舊不高：
“這位老人家姓張，江寧縣人。他的兩個兒子，洪武十二年隨曹國公征洮州，都戰死了，屍骨都沒能運回來。撫恤銀等了三年了，沒等到。
家裡僅剩的十幾畝薄田，被裡長強取了。他兒媳婦去縣衙問撫恤銀，被一個主簿看上了，要納為小妾，那婦人寧死不從，撞了柱，沒救回來。
老人家帶著五歲的孫女走了幾十裡路到應天府來，給府衙遞了狀紙，但無人搭理。
正巧，我今天在街上逛的時候碰上了，你猜我碰見張老爺爺的時候他在幹什麼？他在賣孫女！在給他孫女求個活路！”
最後一個字，大堂裡安靜得能聽見廊下燈籠被風吹動的吱呀聲。
李德的臉色瞬間白了。
朱雄英看著他，聲音忽然拔高了幾分，那副八歲孩童的嗓子卻壓著一種讓人不敢仰視的沉厲：
“李府尹，這件事，你不知道？”
李德渾身一激靈，雙膝一彎便跪了下去，額頭上的汗珠子順著鬢角滾下來：
“殿下！此事臣確實不知曉！臣……”
“你不知曉？”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朱雄英往前邁了一步，站在李德麵前，低頭看著他跪伏的後背，“一句‘不知曉’就可以推乾淨了麼？你可知就因為你一句‘不知曉’，這位老人家已經在應天府的大街上賣孫女了！”
他這一聲喊出來，大堂裡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李德趴在地上，整個人抖個不停。
“李府尹，你和貪官一樣可恨！”
這一句落下來，李德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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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想象要是陛下知道了皇長孫這樣評價他的話，自己會是個什麼下場……
他猛地擡起頭，滿臉的汗水和慘白的臉色，嘴唇哆嗦著：
“殿下！臣……”
“貪官是貪，可貪官除了貪之外，好歹還辦事。你倒是不貪，可什麼事到了你這兒，不想著為何會如此，就一句話，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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