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應天府尹朱雄英帶著張老槐和他孫女從麵館出來時，天已經開始有點黑了。
街市上行人都開始變少了，張老槐一手牽著孫女，一手攥著那塊寫著賣孫的破布，佝僂著腰，腳步虛浮地跟在朱雄英身後。
小女孩走幾步便擡頭看一眼朱雄英，大眼睛裡還帶著幾分怯意，可那隻攥著爺爺衣角的手卻比方才鬆了些，方才那碗熱湯麵下肚，她臉上總算有了點活人的血色。
毛驤走在朱雄英身側，一隊錦衣衛遠遠綴在後方，一行人沿著長街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前方一座森然的門樓便出現在視野盡頭，應天府衙。
門樓坐北朝南，麵闊三間，青磚砌就的牆基上立著兩根粗壯的朱漆木柱，門楣上懸一塊黑底金字匾額，上書“應天府”三個字，筆力沉厚，在燈籠的映照下泛著暗暗的金光。
大門兩側各立一尊石獅，獅口大張，麵目猙獰。台階下兩皂隸持棍而立，穿皂盤領衫、頂平頭巾，結白搭膊，帶牌，一個個站得筆挺，遠遠看去倒也有幾分官衙的威勢。
朱雄英徑直走了上去。
腳還沒踏上台階，最前麵那名皂隸已經橫過手中水火棍，擋在了他身前，嗓門粗大：
“什麼人！竟敢擅闖府衙！再不退下就給你拿了！”
另一個皂隸也把棍子一橫，上下打量著朱雄英。麵前不過是個八九歲的孩童，就算身著錦衣，但身後跟著一個挎刀的男人，再往後還有兩個衣衫襤褸的平民。怎麼看都不像什麼貴人。
朱雄英連眼皮都沒擡，更懶得跟這些人浪費口舌。
毛驤已經動了。
他一步跨上前，擡手就是一巴掌甩在開口那個皂隸臉上。啪的一聲脆響，在夜色裡格外刺耳。
那皂隸被抽得整個人往旁邊一歪，水火棍差點脫手，半邊臉霎時腫起老高。另一個皂隸愣了一瞬，剛要舉棍，毛驤的第二巴掌已經落了下來，把他扇得踉蹌兩步撞在門框上。
“瞎了你的狗眼！”
毛驤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股子刀鋒般的冷厲，
“這是皇長孫殿下！”
兩個皂隸捂著半邊臉，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皇長孫殿下。
這五個字落在他們耳朵裡，比方才那兩巴掌加起來還要重。兩人的腿幾乎同時軟了，撲通撲通跪倒在地，額頭磕在台階上，抖得像篩糠一樣。
方才那個出言嗬斥的皂隸更是嚇得連嘴唇都白了，磕頭的動作一下比一下重，嘴裡含含糊糊地說著；
“小的有眼無珠”“殿下饒命”之類的話。
朱雄英沒有理會他們，邁步跨過門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偏頭看了其中一個皂隸一眼：
“應天府尹在哪？”
那皂隸跪伏在地，連頭都不敢擡，顫顫巍巍地伸手指了個方向，指向衙署深處。
朱雄英點了下頭，對毛驤道：
“毛驤，你去把應天府尹請過來。我帶著老人家去大堂等著。”
毛驤應了一聲，又看了那兩名皂隸一眼，語氣森然：
“跪著別動。誰敢去通風報信，自己掂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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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皂隸連聲應是，頭磕得更低了。
毛驤轉身快步朝衙署深處走去，腳步聲在寂靜的廊道裡咚咚作響。朱雄英則帶著張老槐和他孫女穿過儀門，沿著青磚鋪就的甬道朝大堂走去。
應天府衙的規製沿襲了明初官衙的定製：
大門之內為儀門，儀門內為蒞事堂，左右設經歷司、照磨所，翼以吏胥諸房。
此刻天色已晚，各處房科都已落了鎖，甬道兩旁的廊下隻點著零星幾盞燈籠，把一排排緊閉的房門映得忽明忽暗。
張老槐牽著孫女跟在朱雄英身後，腳步虛浮，身子還在微微發抖，那隻攥著破布的手攥得更緊了。小女孩仰著頭，大眼睛四處打量著這座森然的官衙，目光裡全是茫然和懼意。
朱雄英推開大堂的門，裡麵黑漆漆的，隻有案台後麵那麵“明鏡高懸”的匾額在門外透進來的微光裡隱約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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