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尾聲朱元璋叫了刑部堂官來對空印案審理，朱標則和馬皇後、朱雄英去了偏殿。
太醫提著藥箱快步趕來，讓朱標捲起褲腿，膝蓋上果然嵌著幾片細碎的瓷渣，最深的一片紮進皮肉足有半寸。
太醫小心翼翼地用鑷子一片片拔出來，敷上金瘡葯，又用白布纏了兩圈。朱標全程沒吭一聲，隻是額角滲了一層薄汗。
馬皇後站在旁邊看著，等太醫收拾藥箱退出去，才伸手在朱標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下：
“下回再這麼實打實地跪，你娘就該心疼了。”
朱標訕訕笑了一下，沒敢接話。
馬皇後帶著兩人回了坤寧宮。晚膳早已備好，四菜一湯，擺在圓桌上還冒著熱氣。
他想起方才在乾清宮暖閣裡，皇奶奶那雙手揉著皇爺爺太陽穴的樣子，心裡忽然覺得，這位大明皇後比他上輩子讀過的任何史書裡寫的都要穩。
朱元璋沒有來用膳。馬皇後也沒等他，因為她知道，空印案的事沒處理完，朱元璋是沒心思吃東西的。
晚膳過後，朱雄英和朱標一同回了東宮。朱標的腿走路還有些瘸，可步子比方才穩了不少。到了東宮門口，他拍了拍朱雄英的肩膀，說了句“早些歇著”，便轉身去了文華殿。
那一夜，應天府無人安眠。
朱雄英對此並不知情。他正皺著眉盯著一卷《孟子》，燭火映得紙頁上的文言文像一群螞蟻在爬。
太難了。他上輩子讀的都是白話文和軍報，正經的文言文底子全靠高中那點老本，眼下詹事府那幫翰林們一開口就是“之乎者也”，動輒引經據典，他聽得腦袋發脹。
道衍住在東宮後頭那間院子裡，他本想去找那和尚聊聊，可轉念一想夜已經深了，便作罷了。
他把書卷往枕邊一擱，翻了個身，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而此時，整個應天府正被一陣陣急促的敲門聲撕碎。
錦衣衛的馬蹄聲從城東響到城西，從城南響到城北。靴底踏過青石闆路，短刀碰在腰間的鐵扣上，發出細碎而密集的金屬聲。
一隊隊著飛魚服的校尉在夜色中穿行，所到之處，門環被拍得山響，門扉被一腳踹開，家僕驚叫、女眷哭喊、雞飛狗跳，然後便是鎖鏈拖過門檻的嘩啦聲，以及被押者低沉的問話，
“敢問差爺，所為何事？”“你的事發了，走吧。”
被拿的人，無一例外都是官身。而且身居高位。有的是一省布政使，有的是府衙主印官，有的是進京述職的州縣正堂。
他們的家屬被攔在門外，哭天喊地地追出來，被錦衣衛校尉橫刀一擋，隻能跪在台階上眼睜睜看著人被帶走。
一夜之間，應天府的大街小巷上到處都是被押解的官員，有的穿著中衣就被從被窩裡拖出來，有的連鞋都沒來得及穿，赤著腳走在石闆路上，腳底闆磨出了血印子。
應天府的官員們風聲鶴唳。有人在被窩裡聽見隔壁家的敲門聲，嚇得連衣裳都顧不上穿，從後門溜出去躲在柴房裡；
有人趴在牆頭看見錦衣衛押著同僚走過，腿肚子轉筋，在牆根底下蹲了半宿沒敢動彈；更有人連夜寫了摺子，天不亮就揣著摺子守在午門外，想搶在別人前頭把“主動交代”四個字遞上去。
這些，朱雄英都不知道。
第二天早朝，奉天殿裡的氣氛比臘月的風還冷。
朝臣們走進殿內時，許多人都愣住了。往日站在自己身旁的那個熟悉的同僚不見了，左邊空了，右邊也空了，從前到後掃一眼，班列裡零零星星缺了好幾個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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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下意識地往那些空位上看了一眼，又飛快地收回目光，低著頭盯著自己腳尖前麵的金磚，大氣都不敢出。
朱元璋坐在龍椅上，麵色如常，坐姿隨意，可那雙龍目掃過殿內時，每一個被目光掠到的人都覺得脖子後麵涼颼颼的。
“今日早朝，先說空印案。”
朱元璋開口了，聲音不高，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洪武十五年，各省布政使司、府、州、縣，每歲遣吏進京，核計錢糧軍需。因路途遙遠，怕數目對不上來回折騰，便有人想出個法子，提前在空白紙上蓋好官印，到了京城對完數，就地填上去，省得跑第二趟。”
他頓了一下，目光從文官班列的最前排緩緩掃到最後一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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