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印案過去三天了。
朱元璋確實隻殺了帶頭的。可光帶頭的,各個地方上加起來也有近二十人。
這二十人無一例外,全是主印官,布政使、知府、知縣,一把手。
錦衣衛抄家的時候從他們府裡搜出來的銀子,少的幾千兩,多的幾萬兩,加起來近一百多萬兩。更讓朱元璋暴怒的是,這二十個人裡,沒有一個是被冤枉的!
審訊下來,個個都有貪墨的實據,有的虛報損耗中飽私囊,有的勾結豪強侵吞稅糧,有的乾脆把朝廷的賑災銀子揣進了自己腰包。
洪武十五年九月二十一,下午。
朱雄英剛練完箭回來,滿頭是汗,把弓往牆上一掛,正打算歪在榻上偷會兒懶。門外忽然傳來侍衛的高聲通傳:
“參見陛下!參見太子殿下!”
緊接著是朱元璋那冷硬的聲音:
“滾去外麵守著,沒咱的命令,誰也不準進來!”
朱雄英一個激靈從榻上坐起來。
不好!皇爺爺心情不好!
他還沒來得及下榻,朱元璋已經邁著大步走進了春和殿,身後跟著朱標。朱標落後半步,麵色還算平靜,可那雙眼睛裡有一層朱雄英很熟悉的東西,那是他父王每次勸諫失敗之後才會有的無奈。
“孫兒參見皇爺爺!參見父王!”
朱雄英連忙跳下榻,鞋都顧不上穿好,光著一隻腳就要跪下去。
“行了行了,跪啥跪。”
朱元璋一把將他撈起來,按在榻沿上坐下,自己也一屁股坐在旁邊的圈椅上,
“來,爺爺問你點事兒。”
朱雄英擡頭看了看朱元璋的臉。那張國字臉上沒什麼表情,嘴角的法令紋綳得緊緊的,眼裡沉著一層壓了許久的火氣。他又扭頭看向朱標。朱標站在朱元璋身側,朝他微微搖了一下頭,那意思很明顯,別問。
朱雄英心裡一凜,麵上卻擠出笑來:
“皇爺爺快坐,父王也快坐。”
他赤著腳跳到桌邊,拎起水壺給朱元璋和朱標各倒了一杯水,雙手捧到朱元璋麵前,
“皇爺爺喝水。”
朱元璋接過茶盞,眉頭卻皺了起來。他低頭看了一眼朱雄英那隻還沾著灰的光腳,又看了看他親手端茶倒水的樣子,忽然扭頭朝門外喊了一聲:
“雲奇!”
雲奇從門外走進來。
“去把伺候皇長孫的侍女太監全砍了!你親自盯著給咱大孫換一批!”
朱雄英手裡的茶盞差點沒端穩。
“皇爺爺!”
他連忙放下茶盞,一把抓住朱元璋的袖子,
“是孫兒自己想給您和父王倒水的,不關侍女們的事!孫兒這兒的侍女太監伺候得挺好的,皇爺爺就不要再殺人了!”
朱標也在旁邊勸道:
“父皇,雄英年紀雖小,可給您倒杯水也是一片孝心。您若為這個殺人,反倒讓雄英心裡過意不去。”
朱元璋盯著朱雄英看了兩息,那雙眼底的寒意散了些,悶聲“哼”了一下,朝門外擺了擺手:
“雲奇,算了。”
朱雄英鬆了口氣,偷偷朝朱標遞了個感激的眼神。朱標微微點了一下頭。
可這口氣還沒鬆完,朱元璋下一句話就來了。
“咱今天來,是有件事問你。”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那隻端過茶盞的手擱在膝頭,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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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你說空印案隻是洪武四大案其二。那也就是說,胡惟庸案是其一。咱今天來,就是聽你把後麵這兩件案子說完的。”
朱雄英整個人僵住了。
他當時有說這句話麼?他腦子裡飛速轉了好幾圈,隱約記起在乾清宮暖閣裡勸皇爺爺的時候,好像確實順嘴提了一句洪武四大案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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