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詹徽朱雄英說完之後，暖閣裡平靜了許久。
朱元璋靠在圈椅上，那雙龍目半闔著，食指在扶手上叩了又停，停了又叩。過了好一會兒，他忽然長長地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種朱雄英很少從他嘴裡聽到的東西。
“咱真是老了啊。”
朱標和馬皇後同時看向他。
“咱大孫想的這些法子，咱怎麼也想不出來。”
朱元璋搖了搖頭，語氣裡有一絲極淡的自嘲，
“別說是咱，就算是百室也想不出來。”
百室，李善長的字。
朱元璋此刻提起李善長，倒不是真要問他的意見，隻是隨口一句感慨，那個跟了他大半輩子的老兄弟，如今已經緻仕在家，不問朝政了。
“皇爺爺，”
朱雄英往前走了半步，聲音放得很輕，
“孫兒也是拾人牙慧。這些都是後世總結出來的經驗，孫兒隻不過是撿來用的罷了。”
朱元璋偏頭看了他一眼，忽然笑罵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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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行了，咱還用你哄不成？”
他收斂了笑容，坐直身子，那雙龍目裡的疲倦褪去了大半，重新變得沉而銳利，
“那這件案子就這麼說定了。咱讓毛驤去查。既然距離原本歷史上的案子爆發還有兩年多的時間，那說不定涉案金額和人員都會少很多。不過大孫你說的主犯，咱是一個都不會放過。”
最後那句話落下來的時候，他臉上的表情變得猙獰了一瞬，像一頭老狼嗅到了血腥味。
朱標站在旁邊，想了想，開口道：
“父皇，此案需要個引子。最好是有人彈劾，然後再由毛驤去查、去深挖。否則無緣無故地查戶部，朝野上下難免議論。”
朱元璋點了點頭：“咱知道。彈劾的人選，咱已經想好了。”
他頓了一下，目光從朱標臉上掃到朱雄英臉上，最後落在馬皇後身上，像是在掂量這個名字該不該當著她的麵說出來。沉默了一息，他還是開了口：
“讓詹徽來。”
朱標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詹徽？”
“對，詹徽。”
朱元璋的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一下，“此人咱見過，今年剛舉的秀才，年近五旬才入仕，可那雙眼睛裡有東西。遇事決斷極快，不怕得罪人，辦差也勤。咱準備十月改都察院，以秀才授監察都禦史，正七品。正好用他來做這個彈劾的人。”
朱標沉吟了一下：“父皇，詹徽此人……靠得住麼？”
朱元璋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偏頭看向朱雄英。朱雄英正若有所思地低著頭，像是在回憶什麼。
“詹徽啊……”他嘴裡喃喃道。
“大孫，你知道此人？”朱元璋眼睛一亮。
馬皇後和朱標也齊齊看向他。
朱雄英緩緩開了口：
“詹徽，生在元統二年，如今年四十八。他有才智，遇事決斷極快，不怕得罪人，辦差極勤，隻是性子嚴苛、用法偏狠。”
朱元璋微微點了點頭，這些跟他自己的判斷對得上。
“今年十月新改都察院，皇爺爺簡拔他做監察都禦史，正七品，在應天都察院當差，專司糾察百官、勘問刑獄。
往後他一路升遷：洪武十六年試左僉都禦史，十七年升左都禦史，後來還兼領吏部尚書，加太子少保，一身掌憲、銓選兩權，是皇爺爺手裡查貪治獄最鋒利的一把刀。”
朱標聽到這裡，眉頭微微鬆了鬆。聽起來是個能辦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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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朱雄英沒有停。
“隻是此人險刻，審案務求從重。”
他的聲音沉了幾分，“常與主張寬仁的父王爭執。日後審理洪武四大案最後一案時，牽連被殺。”
最後幾個字落下來，暖閣裡安靜了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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