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密謀！毛驤站在台階上，把那本從乾清宮帶回來的賬冊往石桌上一拍。他掃了一眼底下幾十張麵孔，開口時聲音不高，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皇爺給了半月。半月之內，咱要看到一份名單。誰經手的，誰分贓的，誰包庇的，一個不落！
查出來了，百戶升千戶，千戶升指揮僉事。皇爺說了，誰立功，誰上。”
他頓了一下，聲音陡然冷了下去，
“查不出來，咱的九族不保。可咱的九族不保之前，咱先把你們的九族挨個送下去陪葬！”
底下鴉雀無聲。
“都聽清楚了？”
“聽清楚了！”
幾十個聲音齊聲應道，聲浪在深夜裡炸開，驚得院牆外頭樹上的宿鳥撲稜稜飛起一片。
毛驤把賬冊翻開，把朱雄英和道衍和尚的話原原本本複述了一遍。
至於錦衣衛裡頭會不會有別家安插進來的眼線，毛驤心裡比誰都清楚。
他太清楚錦衣衛的成立意味著什麼了，意味著朱元璋不再信任任何人！意味著文武百官頭上懸著一把隨時會落下來的刀！所以誰都想和這把刀打好關係！甚至去拉攏這把刀！
朱元璋也清楚，所以每一個百戶以上的校尉人選都是朱元璋親自拍闆定的。
想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把這些人的心理防線都攻克，不是一定不可能，但代價太大。
更何況，他今夜從皇長孫那裡得來的這些消息，本身就是朱元璋默許的。
皇長孫知道，皇爺就知道。
既然皇爺默許了，消息便不算走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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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底下人會不會有人嘴不嚴實，把風聲透出去，那正好。透出去了，那些貪官慌了，慌了就會動，動了就會露馬腳。毛驤巴不得他們動。
“散了吧。”
毛驤一揮手，“明日天亮之前，我要看到你們每個人的具體去處。誰的線上出了岔子，誰自己提著腦袋來見我。”
幾十名校尉散去了。腳步聲急促而雜亂，轉眼間前院就空了。毛驤獨自站在院子裡。
他擡起頭來，望著乾清宮的方向，嘴裡喃喃道：
“皇長孫殿下，道衍和尚，咱毛驤能不能活過這半月以後，就看你們指的路，走得通走不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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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驤的指令一下，整個鎮撫司便像一台配合默契的機器，開始了晝夜不停的運轉。
前院那間大屋裡，七八張桌子拚成兩排，上麵堆滿了從戶部、兵部、工部、禮部調來的賬冊和底簿。
十幾個錦衣衛書吏一手拿筆一手翻頁，把各地解送底簿和戶部收納記錄一頁一頁地對照。燭火從傍晚點到天亮，燃盡的燭淚在鐵盤裡積了厚厚一層。
有人眼睛熬紅了，拿涼水抹一把臉接著幹，沒有人叫苦，也沒有人敢叫苦。毛驤那句話撂在這兒了，查不出來，九族不保！
毛驤坐在桌案前臉色明滅不定。
他清楚自己一旦開始抓人，彈劾的奏章就會像雪花一樣落在朱元璋甚至朱標的案頭。
審案不經三法司，錦衣衛一手包辦，朝堂上那些言官們絕不會放過這個口實。所以他必須快。
抓了人，立刻審，審出結果，哪怕隻有一個人開口，他就有理由繼續往下挖！
而就在鎮撫司所有人忙前忙後的時候，應天府城東一處不起眼的宅院底下，一間點著一根蠟燭的小屋裡，四個人影坐在暗處。
這間屋子沒有窗戶，四麵牆壁是夯土築的，頂上蓋著厚厚的木闆，上麵再覆土種花，從外麵看就是一戶普通人家的後院地窖。
可從裡麵看，這分明是一間精心修過的密室。四個人各佔屋子一角，燭火擱在正中間，光影在每個人臉上晃來晃去，誰也看不清誰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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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沙啞而蒼老的聲音先開了口：
“這都晚上了，毛驤去乾清宮幹什麼？難不成，他真的查出來什麼了？”
第二個聲音緊接著響起，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焦躁：
“應該不會吧。咱們的手段夠隱蔽，經得起審查。況且就算讓他查，也不會這麼短時間內查出什麼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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