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審訊受阻毛驤這邊一動，便如撒出去的一張網，收口又快又狠。
當夜，幾隊錦衣衛分赴六部衙門和應天府各處宅邸，照著名單一個一個拿人。
戶部那位經手摺色銀的郎中是在被窩裡被拖出來的，身上隻穿著一件中衣，被兩名校尉架著胳膊扔進了馬車。
兵部一位主事正在書房裡對賬，聽見院門被踹開的聲響，手忙腳亂地把桌上幾頁紙往燭火上湊，被衝進來的錦衣衛一巴掌扇翻在地，那幾頁紙還沒燒完就被搶了下來。
工部、禮部，一夜之間被抓了七八個。加上之前從賬冊上順藤摸瓜查出來的地方官員，總共拿了近二十人。
遠在山西的郭桓，毛驤也肯定不會放過。
一隊錦衣衛快馬加鞭，六百裡加急趕往太原。郭桓在按察司僉事的任上被堵了個正著，當時他還在後衙批閱公文，兩個錦衣衛衝進去，亮出駕帖，郭桓的臉“唰”地白了，手裡的筆掉在地上，墨汁濺了一身。
人抓齊了，全塞進了錦衣衛詔獄。
錦衣衛詔獄在鎮撫司衙門後頭，是一座獨立的院子，四麵高牆，牆頭上嵌著碎瓷片和鐵蒺藜，院門是兩寸厚的鐵皮包木闆，關上之後從外麵聽不見半點聲響。
院子裡分三排牢房，每排十幾間，全是石頭砌的，門口一道鐵柵欄。牢房裡頭不見天日，牆上滲著水珠，地上鋪著發黴的稻草，空氣裡常年瀰漫著一股鐵鏽和腐臭混在一起的味道。
進了這座詔獄的人，出去的時候隻有三種可能，要麼被砍頭，要麼被流放，要麼被擡出去。沒有第四種。
可這一次，毛驤撞上了鐵闆。
錦衣衛的手段，說出去能止小兒夜啼！
鞭子、夾棍、烙鐵、老虎凳，這些隻是尋常。還有更狠的，把人綁在長凳上，拿濕紙一層一層往臉上糊，糊到喘不上氣的時候再揭開來，問一句招不招，不招再糊。
也有把人關進站籠的，籠子矮，人隻能踮著腳站著，站上一天一夜，腳底闆腫得跟饅頭似的，再硬的人也扛不住。可這些手段用在這些被抓的人身上，竟一個都沒有開口。
毛驤親自坐鎮詔獄，一個一個過堂。第一個提上來的是戶部那位郎中，四十齣頭，麵皮白凈，一看就是讀書人。
毛驤坐在案後，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一下：
“說吧，折色銀的差價去了哪？誰經手的？上麵的線牽到誰了？”
那郎中擡起頭來，滿臉血汙，嘴唇哆嗦著，可嘴裡翻來覆去就一句話：
“臣……臣不知。”
“不知？”
毛驤站起身來，走到他麵前，彎腰盯著他的眼睛，
“你不知？戶部折色銀經你的手過了十幾萬兩，你跟我說你不知？”
“臣隻是照章辦事……賬上怎麼記，臣就怎麼辦……”
毛驤直起身來，朝旁邊的校尉擺了擺手。校尉把人拖下去，換下一個。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一連審了七八個，沒有一個開口的。
有的咬死了說不知，有的乾脆閉著眼一言不發，任憑怎麼問都不吭聲。更讓毛驤心驚的是，有兩個人被拖回牢房之後，當夜就用藏在衣縫裡的一截鐵片割了腕子，等巡房的校尉發現時，血已經流了一地，人早就涼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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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驤站在牢房門口，看著那兩具被擡出去的屍體，臉色鐵青。他們寧可死，也不開口。
死了一了百了，家裡人還能保住。可若是開了口，招出了上麵的人，那全家老小一個都跑不掉。這些人背後的東西，比死還可怕。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毛驤每天從早審到晚，嗓子都喊啞了，可手裡的口供還是一張白紙。
詔獄裡的刑具擺了一排，一樣一樣地換著用，可那些人就像是提前商量好了一樣，嘴裡像被灌了鐵水，撬都撬不開。
毛驤開始整宿整宿地睡不著覺，眼窩深陷，顴骨凸出來，下巴上的青黑胡茬好幾天沒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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