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軟肋！毛驤跪地行禮，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臣毛驤，見過皇長孫殿下。臣……臣實在沒辦法了。”
朱雄英看著他，沉默了兩息，然後從石凳上跳下來，走到毛驤麵前。他低頭看了看毛驤那張憔悴的臉，忽然偏頭看向道衍。
道衍擡起頭來，那雙三角眼在傍晚的光線裡眯了眯，嘴角彎了一下，合上了經書。
朱雄英收回目光，對毛驤道：“起來吧。跟我進來說。”
他轉身朝春和殿的方向走去。毛驤從地上爬起來，跟在後麵。道衍也從石凳上起身，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三個人的影子被落日拉得長長的，落在東宮的青磚地上，一前兩後，一路進了春和殿。
毛驤跟在朱雄英和道衍身後進了春和殿。這間殿他已經來過好幾回了，可每一回進來，都覺得這殿裡比上回更沉了幾分。
說不清是擺設變了，還是人變了。朱雄英往靠窗的圈椅上一坐，兩隻手往扶手上搭，那姿勢跟他皇爺爺在乾清宮暖閣裡坐龍椅時一模一樣。
“又遇到啥難題了，毛指揮使？”
朱雄英偏頭看他，嘴角還掛著方才吃糕點留下的油印子，
“這次又是皇爺爺讓你來的？”
毛驤膝蓋一彎，跪在了地上。他這三天沒怎麼睡，眼窩深陷，顴骨上像蒙了一層灰，下巴上的青黑胡茬亂糟糟地紮著。跪下去的時候整個人晃了一下，可脊背還是綳得筆直。
“皇長孫殿下，臣此次前來，並未得皇爺旨意。”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砂紙上磨出來的，
“是臣……實在沒辦法了。想讓殿下幫臣出出主意。”
朱雄英端茶的手頓了頓。道衍站在他身側，雙手攏在袖中，那雙三角眼微微眯著，看著跪在地上的毛驤，沒說話。
“哦？”
朱雄英把茶盞擱回案上，
“你這麼一說我倒是好奇了。具體的問題我已經給你指出來了，賬冊上的折色銀、損耗、差價，順著線往下查就是了。你不會是……審不出來吧？”
毛驤擡起頭來。那張臉上一絲血色也無，嘴唇乾裂，眼眶底下一圈青黑。他沒有立刻開口，而是沉默了兩息，才啞著嗓子道：
“殿下，臣已經把那些人抓來三天了。錦衣衛詔獄的手段，能用的全都用上了。鞭子、夾棍、烙鐵、濕紙糊臉、站籠，一樣沒落下。
可就是沒人開口。審了三天，手裡一張口供都沒有。而且還有兩個人，被拖回牢房之後，當夜就割腕自盡了。血淌了一地，救都來不及。”
朱雄英端茶的手停在了半空。
毛驤聲音裡有一種說不出的無力感，
“他們寧可死，也不開口。死了一了百了，家裡人還能保住。可若是開了口，招出了上麵的人，全家老小一個都跑不掉。
殿下，臣審過的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什麼人骨頭硬什麼人骨頭軟，臣一眼就能看出來。可這批人……不一樣。
他們不是在扛刑，他們是在扛命。他們心裡頭有東西比死更重。”
春和殿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朱雄英與道衍對視了一眼，朱雄英收回目光，從圈椅上站起身來，走到毛驤麵前。他蹲下身，與毛驤平視。那張八歲的小臉上，此刻沒有半分孩童的稚氣。
“這麼能抗？”
他聲音不高，可每個字都落在毛驤心口上，
“看來背後的人能量大得很。或者說，直接拿捏著這些人最後的牽掛。”
毛驤的瞳孔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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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方才說，他們寧可死也不開口，死了一了百了，家裡人還能保住。”朱雄英看著他，
“那反過來想，如果他們開了口，招出了上麵的人，家裡人不僅保不住，還會死得更慘。所以他們咬死了不鬆口。
不是因為他們不怕死，是因為他們知道，一旦鬆了口，死的不隻是自己，還有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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