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他們著急了第二日早朝，奉天殿裡氣氛比前幾日更冷了幾分。
鴻臚寺官員的“有事啟奏”剛落下，文官班列末尾便邁出一人。是都察院的一名禦史，年紀不大，臉色鐵青，出列便跪，聲音洪亮得在大殿裡嗡嗡作響。
“臣禦史張衡，彈劾錦衣衛指揮使毛驤！錦衣衛自設立以來，未經三法司會審，擅自緝拿六部官員二十餘人，私設公堂、濫用刑訊、逼死人命！
《大明律》有明條：凡鞫問罪囚，必由三法司會問明白，然後論決。今錦衣衛以一己之私，越法擅權，不經三法司，不奏陛下，徑自抓人用刑！
臣請問陛下！錦衣衛是朝廷的錦衣衛，還是毛驤一人的錦衣衛？”
殿內響起一片嗡嗡的附和聲。
緊接著，第二個人站了出來，是刑部一名主事，跪在張衡旁邊：“臣刑部主事劉文遠，附議！錦衣衛審案不經三法司，於禮不合，於製不合！陛下若縱容此風，往後大理寺、都察院、刑部皆成虛設，朝廷法度置於何地？”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不到片刻工夫，跪在殿中的官員已經十幾個，有禦史，有各部主事，有員外郎，甚至還有一個六品郎中。
最後一個站出來的是工部一位老資格的侍郎，年過六旬，鬚髮花白，跪在殿中顫顫巍巍道：
“臣工部侍郎周慎，昧死以聞！陛下天縱聖明，何須以此等手段馭下？錦衣衛橫行，百官人人自危，長此以往，朝將不朝！
臣聞隋煬帝設內外候官，察事左右，天下側目，終至亡……。臣不敢以隋煬帝比陛下，然陛下今日之所為，臣竊為陛下惜之！若陛下不納臣言，臣請撞死在奉天殿龍柱之上，以全臣節！”
此言一出，滿殿皆驚！
隋煬帝。這三個字像一記耳光甩在了朱元璋臉上。殿內空氣驟然凝固，有人的額角已經開始冒汗，有人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生怕被牽連進這場風暴裡。
朱元璋坐在龍椅上，麵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他掃了一眼階下跪著的那一排人，又掃了一眼班列裡那些蠢蠢欲動卻還沒出列的官員。
那雙眼底沉沉的，像結了冰的深潭。
他沒有發火。
“還有誰要奏？”他平靜地問了一句。
殿內安靜了兩息。沒有人再站出來。
“那就聽咱說。”
朱元璋從龍椅上站起來，雙手背在身後，居高臨下地看著階下跪著的十幾個人，
“你們彈錦衣衛，咱聽見了。你們說審案不經三法司，於禮不合，於製不合，咱也聽見了。
周慎，你方才說咱效仿隋煬帝？”
他的目光落在那個白髮蒼蒼的老侍郎身上，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
“隋煬帝設候官，察事左右，那是為了他自己享樂，為了堵住天下人的嘴。咱設錦衣衛，是為了什麼？你們心裡清楚。”
周慎跪在地上，擡起頭來想說什麼，卻被朱元璋擡手止住了。
“你們說錦衣衛抓人用刑，於製不合。
那咱問你們，戶部的窟窿，工部河工材料的虧空，兵部軍餉的短缺，你們三法司查得出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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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印案過去才幾天？你們查出來了麼？咱給你們三法司麵子，讓你們先查。可你們查了幾個月，查出了什麼？一個都沒有！
咱等不及了，咱讓錦衣衛去查，你們又蹦出來說於製不合。合著你們查不出來，也不讓別人查？”
階下跪著的那些人麵麵相覷，有人張了張嘴，到底沒敢接話。周慎伏在地上，老邁的身軀微微發顫，嘴裡還在念叨著“臣一片忠心”之類的話，可聲音已經弱了大半。
朱元璋掃了他一眼，沒有繼續逼他，隻是擺了擺手：“都起來吧。摺子留下，咱自會看。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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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臚寺官員連忙喊了退朝，聲音比平日快了幾分。朝臣們魚貫而出，跪在地上的那十幾個也陸續站了起來，灰頭土臉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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