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朱允熥道衍美其名曰“教學”，實則是把朱雄英按在石凳上殺了個三比零，神清氣爽地合上經書，撣了撣僧袍，施施然走了。
留下朱雄英坐在院子裡，對著滿盤黑白子直瞪眼。
關鍵他還找不到人撒氣。
朱雄英把棋子一顆一顆撿回棋罐裡，撿著撿著，忽然想起一個人來。
他弟弟。
當然不是朱允炆。是朱允熥。同父同母的親弟弟。常氏所出，他的胞弟。
在原本的歷史上，原身夭折之後，朱允熥便由太子側妃呂氏撫養。後來的事，讀過明史的人都知道，朱允熥被養廢了。
性子易怒，行事荒唐，朱元璋看著他越發不成器，也就斷了盡心培養的念頭，隻讓他做一個閑散王爺。
再後來，朱允炆被立為皇太孫，成了後世所知的建文帝。而朱允熥，被朱元璋封為吳王。
吳王。這兩個字擱在別人身上或許不算什麼，可擱在朱元璋的孫子身上，分量就太重了。
朱元璋稱帝之前的封號，就是吳王。
吳王的封地在杭州，上有天堂，下有蘇杭的杭州。一個被養廢了的孫子，卻得到了這樣一個封號、這樣一塊封地，足見朱元璋心裡對這個孫子還是有所虧欠的。
可天不遂人願。靖難之役爆發，朱允熥始終沒有機會去杭州就藩。
朱棣入京之後，先把他降為廣澤王，封地福建漳州。沒過幾個月，又找了個“心懷怨懟、不能匡輔其兄”的罪名，直接廢為庶人，禁錮鳳陽高牆！
直到永樂十五年，暴卒於高牆之內。南明時期追復吳王，謚悼王。
悼。哀悼的悼。這個字用在謚號裡，從來都不是什麼好意思。
朱雄英把最後一顆棋子扔進棋罐，站起身來，拍了拍衣擺。他得去看看允熥。
朱允熥住的地方是原太子正妃常氏的院落。常氏走得早，留下三歲的朱允熥，由常氏遺留的奶媼陳氏照拂。
院子裡配了兩名女官、四名宮女，伺候的人不多，勝在清凈。
呂氏獲罪賜死之後，她院內宮人盡數賜死，朱允炆另居別館。允熥年紀尚幼，尚不知人間風波，隻認奶媼陳氏為依靠。
朱雄英穿過迴廊，拐過常氏院落前那道月亮門，院門虛掩著，裡頭傳來一陣奶聲奶氣的念書聲。
他推門進去，院子裡兩個女官正坐在廊下做針線，見他來了連忙起身行禮。朱雄英擺了擺手讓她們起來，徑直朝屋裡走去。
屋裡，朱允熥正坐在一張矮凳上，麵前攤著一本翻了一半的《千字文》，奶媼陳氏坐在旁邊，一個字一個字地教他念。
小傢夥念得搖頭晃腦，兩條小短腿懸在凳沿上一盪一盪的。聽見腳步聲，他擡起頭來，看見是朱雄英，那雙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從凳子上滑下來，兩條小短腿撲騰撲騰地跑了過來。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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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雄英彎下腰，一把將他撈了起來，在懷裡顛了顛。小傢夥比前些日子重了些，臉頰上肉乎乎的，穿著一件半舊的寶藍色小袍，頭髮梳得整整齊齊，一根碎發都沒翹。朱雄英在他臉蛋上輕輕捏了一把：
“想哥哥了沒？”
“想了想了！”
朱允熥摟著他的脖子，奶聲奶氣地告狀，“這幾天你都沒來看我，哥哥壞！”
“這幾天哥哥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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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雄英抱著他走到矮凳前坐下，把他擱在自己膝頭，朝屋裡跪了一地的女官和侍女擺了擺手，
“都起來吧。”
奶媼陳氏站起身來，朝朱雄英福了一禮，眼眶微微泛紅。
她是常氏從娘家帶來的老人，在常氏跟前伺候了十幾年，常氏走後又一手把朱允熥帶大。這孩子就是她的命根子。朱雄英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陳嬤嬤辛苦了。”
陳氏連忙低頭：“殿下言重了，這是老奴該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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