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夷三族！緊接著，那股令他渾身戰慄的感覺又來了。從尾巴骨躥上後腦勺，像一股電流，燙得他頭皮發麻。
這下看誰見到他，不尊稱一聲“毛指揮使”。他才三十齣頭，錦衣衛第一任指揮使，正三品！
這樁案子辦下來，滿朝文武，誰敢不正眼看他？毛驤攥著名單的手青筋暴起，指節泛白。
平復了一會心情的毛驤把名單折好，揣進懷裡，站起身來。
他推開門，外麵廊道裡的油燈已經快滅了，火苗跳得微弱。他走到詔獄門口，推開那扇厚重的鐵門，九月的夜風灌進來，把他身上那股刑房裡的血腥氣吹散了幾分。
他站在門外，望著乾清宮的方向，嘴裡喃喃道：
“皇爺，臣幸不辱命。”
………………………………………
朱雄英從朱允熥那回到春和殿，洗漱上床的時候，已是亥時末了。
他裹著被子翻了個身，腦子裡還轉著允熥那張肉乎乎的小臉和那聲奶聲奶氣的哥哥。
想著想著，他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而此時的乾清宮西暖閣裡，燈火通明。
朱元璋坐在奏案後麵，手裡攥著那份毛驤剛遞上來的名單。紙張被他攥得起了皺，指節泛白，青筋從手背一路綳到小臂。
他低著頭一字一字地往下看，每看一個名字，臉上的法令紋就深一分。那張國字臉在燭火映照下，明滅不定。
毛驤跪在奏案前不遠處，額頭貼著金磚，大氣不敢出。他已經跪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了。
名單遞上去之後，皇爺就沒說過一句話。整個暖閣裡隻聽得見紙頁翻動的沙沙聲，還有朱元璋越來越粗重的喘息。
“好啊。”
朱元璋終於開口了，聲音不高，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
“真是咱的好臣子。真是咱大明的好官兒啊。”
他把名單往案上一拍，那聲響在安靜的暖閣裡炸開，毛驤渾身一顫。朱元璋喘了兩口粗氣，忽然偏頭看向一旁站著的雲奇，聲音又壓了下來：
“去，看看太子睡了沒。沒睡的話，讓他來乾清宮。”
雲奇應了一聲，快步出了暖閣。
朱元璋坐在原處，手指在名單上一下一下地叩著。方才那一瞬間，他本想直接讓毛驤帶著錦衣衛按名單去拿人。
可轉念一想，拿人容易，可拿完之後呢？朝堂上那些言官們今日上摺子彈劾錦衣衛，明日就能上摺子替被抓的人喊冤。
他朱元璋不怕這些聲音，可他不怕，也得替兒子想想。那些摺子一封一封往東宮送，他兒子一天到晚替老子挨罵，也不是個事兒。
所以，他得換個法子。
讓錦衣衛在朝會上當眾宣布涉案人員名單。當著滿朝文武的麵，一個一個念出來。念出來之後，誰還敢替這些人說話？誰還敢上書說錦衣衛於製不合？
當著文武百官的麵，被念到名字的人，那就是闆上釘釘的罪人。沒被念到的人，心裡頭那根弦也就綳起來了。
錦衣衛這三個字，從此往後擱在滿朝文武心裡，就是一把懸在頭頂的刀。朱元璋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沒一會兒，朱標氣喘籲籲地走了進來。他顯然是剛從床上被叫起來，外頭髮用一根帶子草草束著。進了暖閣先看了跪在地上的毛驤一眼，又看了父皇的臉色，心裡便有了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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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啥急事兒麼，爹？”朱標走到奏案旁邊。
朱元璋沒有說話，隻是把那份名單往他麵前一推。
朱標接過來，湊到燈下，一行一行地看下去。他的臉色從白到青，看到最後時，他猛地擡起頭來，那張素來溫和的臉龐上已是殺意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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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畜牲！”
朱標把手裡的名單往案上一拍，聲音壓得極低卻極狠，
“真是一群畜牲！竟然……竟然還有尚書摻和進來！”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看著自己這個向來溫和的太子，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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