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早在空印案之前，就有一件大事進入了籌備期，那就是朱元璋的生日，明稱萬壽聖節。
馬皇後的生辰已經過過了，就在農曆八月初八。一家人坐在一起簡單地吃了個飯。
當時正處在空印案和郭桓案兩件大案的交叉時間中，所以也並沒有大操大辦。
馬皇後自己也不在意，說一家人齊齊整整吃頓飯便好。那頓飯是在坤寧宮用的，朱雄英就坐在馬皇後旁邊。
而朱元璋的萬壽聖節，早在兩個月前禮部就開始著手準備了。隻不過這段時間大案一件接一件，所有人的重心也都轉移了，連朱元璋自己都差點忘了這回事。
直到九月中旬，禮部尚書遞了摺子上來，朱元璋才想起來，他的生日快到了。九月十八。
禮部的摺子上寫得清清楚楚：
萬壽聖節儀注，由禮部總領，鴻臚寺排班，錦衣衛陳儀仗，光祿寺備筵。自八月便令天下進賀表，前三日百官赴朝天宮習儀。一切照舊例辦。
朱雄英之前對朱元璋提過，說等萬壽聖節的時候，讓遠在封地的藩王也回來給皇爺爺祝壽。
朱元璋聽後確實露出了意動的神色，他嘴上不說，可心裡頭是想兒子們的。
老大朱標天天在跟前，可老二、老三、老四、老五，一個個都在封地上，一年到頭見不著一麵。萬壽聖節若是能讓他們都回來，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頓飯，那該多好。
可朱元璋立馬就拒絕了。
理由也簡單，藩王回京不是小事。各路藩王一起回來，人吃馬嚼之下又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隨行人員少則幾百，多則上千，一路上的驛站、糧草、護衛，哪一樣不是銀子？
況且這麼多人從封地趕到應天，沿途的百姓還得供應，朱元璋自己就是從百姓堆裡爬出來的，他最不願意乾的事就是折騰百姓。
朱雄英聽到皇爺爺拒絕的時候，心裡頭嘆了口氣。他理解皇爺爺的顧慮，可他也知道，皇爺爺想兒子們了。
有一回他去乾清宮請安，看見朱元璋坐在奏案後麵，手裡拿著一封朱棣從北平遞來的請安摺子，翻來覆去地看。
那摺子寫得簡單，無非是“兒臣在北平一切安好，請父皇勿念”之類的話，可朱元璋看了好幾遍，嘴角還微微翹著。朱雄英站在門口沒進去，看了一會兒，悄悄退了出來。
這次萬壽聖節的安排和以往一樣，由禮部總領，自八月便令天下進賀表，前三日百官赴朝天宮習儀。
此時正值九月底，據可靠消息傳來，大明的附屬國有的已經開始過來了。高麗、爪哇等國的使臣，已經踏上了前往應天的路。
禮部衙門這幾天忙得腳不沾地。堂官們進進出出，手裡拿著各色文書，嘴裡念念有詞。
鴻臚寺那邊更忙，排班序、定儀注、安排外國使臣的朝見次序，一樁樁一件件都得對上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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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麗使臣走的是鴨綠江水路，從遼東入關，沿官道南下應天。爪哇使臣走的是海路，從泉州登陸，沿著驛道北上。兩撥人一個從北來，一個從南來，進京的時間前後差不了幾天。
朱雄英對萬壽聖節這件事，起初沒怎麼上心。
可那天他在文華殿讀書的時候，聽見詹事府的師傅提了一嘴，說今年萬壽聖節，各國使臣來賀，禮部那邊忙得不可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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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想起來一件事，今年的萬壽聖節是洪武十五年九月十八。而原本的歷史上，洪武十五年的八月，馬皇後已經薨了。
他放下手裡的書卷，坐在案前愣了好一會兒。馬皇後薨了，萬壽聖節自然也就沒有大辦。
他記得史書上寫著，洪武十五年馬皇後去世後，朱元璋下令萬壽聖節不接受任何朝賀，齋居素食，不受獻，不賦詩，不賜酺。
一連好幾年，萬壽聖節都是冷冷清清地過去的。
而如今，馬皇後還好好地住在坤寧宮裡，每天早起喝燕窩粥，午後在院子裡走兩圈，有時候還嫌他吃太多紅燒獅子頭。
朱雄英想到這裡，嘴角彎了彎。他改掉的，不隻是馬皇後一個人的命。他改掉的是一整條鏈子。
九月的日頭掛在頭頂，曬得文華殿前的青石磚麵微微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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