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宮的燈籠掛在簷角，隔三丈一盞，橘光照不到牆根。
蕭凡貼著牆根走。
這半個月他天天在這掃地擦窗，哪塊磚鬆了，哪麵牆背陰，哪個時辰換巡邏，全刻在腦子裡。
第一道禁製設在迴廊拐角。
靈氣織成的細線掛在廊柱之間，肉眼幾乎看不見。
輪迴紋在瞳孔裡轉了半圈，靈氣細線的走向和間距全部顯形。
線與線之間最寬的空隙在左側第三根廊柱旁，剛好能側身過去。
蕭凡縮著肩膀擠了過去。
衣角擦著靈氣絲線，差了不到一指寬。
第二道禁製在蓮花池邊，是一圈感知陣。
踩到池沿三步之內就會觸發。
蕭凡繞了遠路，從假山後麵翻過去，腳落在苔蘚上，沒聲響。
月亮鑽進了雲裡。
宮院暗下來，隻剩寢殿方向透出微光。
他靠近寢殿外牆，放慢呼吸。
裡麵傳來水聲。
不是正常的水聲。
像是有人在水裡掙紮，拍打出斷斷續續的水花。
蕭凡停下來。
接著他聞到了一股氣味。
不是花香，不是脂粉。
是魔氣。
濃烈到從門縫裡往外溢的魔氣。
蕭凡皺起眉。
他貼著門邊，目光掃到門紙左下角有個小洞。
猶豫了一息。
蕭凡彎腰，把眼睛湊了上去。
輪迴紋轉動。
視線穿過門紙上那個銅錢大的洞口，落進內殿。
內殿中央是一方白玉浴池。
水麵冒著熱氣。
慕容嫣浸在池子裡。
水線剛好沒過鎖骨，雪白的肩頭露在外麵，皮膚泛著不正常的紅。
脖頸上的青筋綳得老高。
她雙手撐在池沿，指甲嵌進玉石縫隙，十指關節用力到變形。
嘩。
她的身體在水中抖了一下。
周身黑色的魔氣翻湧升騰，像無數條蛇纏在她身上。
魔氣從她後背的經脈裡往外鑽，每鑽出一縷，她的嘴唇就顫一下。
額頭上的汗珠子往水裡掉。
天魔功。
蕭凡認出來了。
這功法他在天機閣的古籍裡看過記載。
合歡宗的鎮宗之術，威力極強，但有一個緻命缺陷。
修鍊者若長期缺乏純陽之氣調和，陰陽失衡，走火入魔隻是時間問題。
慕容嫣身為合歡宗掌門，獨掌大權，身邊沒有可信的道侶。
天魔功的反噬，她隻能一個人扛。
蕭凡看著池中那張因痛苦而扭曲的臉，嘴角慢慢翹起來。
他往後靠了靠，背貼著牆壁。
心裡頭那口憋了七天的悶氣，一下子散了大半。
七天。
他在石階上蹲了七天，擦了七天的窗戶。
她連個響都沒給。
拿人尋開心。
蕭凡在心裡念叨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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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應來了。
他又湊到小洞前看了一眼。
慕容嫣的狀態比剛才更差了。
魔氣從後背蔓延到肩胛，黑色紋路順著脊柱往上爬。
水麵被她拍打得四濺。
白玉池沿被她掐出了裂紋。
「再這麼下去……」蕭凡低聲自語，「她今晚得廢。」
他伸手在門框上敲了一下。
篤。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殿內足夠清晰。
池中的水花停了。
慕容嫣的聲音從裡麵傳出來，嘶啞，帶著殺意。
「誰！」
蕭凡沒應聲。
「給你三息，自己滾出來。否則本座剝你皮抽你筋。」
慕容嫣的聲音在發抖。
是疼的，不是氣的。
蕭凡聽得出來。
他站在門外，伸手推了一下門。
吱呀。
門開了。
熱氣裹著魔氣撲麵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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