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先生畫符從小胖家裡出來後，我才轉頭問小胖：“這任國發家找人送鬼是咋回事啊？還有，咱們倆以前也沒幹過這事，隻是聽大人閑談說起，到時候上場，咱們怕是無從下手。”
小胖擺了擺手，寬慰我：“大緻的流程咱們聽長輩念叨過。再說，不是隻靠咱們兩個人，任家村本地還有一人一同搭手。真拿不準，到時候直接請教主事的先生就行。至於他家的情況，我隻是聽旁人講，近來家中諸事不順，兒女常年小病纏身，一家人接二連三走黴運，就連小賣部的生意也日漸冷清，他這才打算請人送鬼。”
這裡簡單說說送鬼的習俗。在我們山裡民間的說法，深山老林陰氣厚重，容易滋生各類精鬼魅物。一旦有人不慎衝撞，便會身體不適、神誌昏沉，或是諸事不順、黴運纏身。遇上這種情況，就要請先生設壇做法，將邪祟從主家宅中送走，一家人才能夠平安順遂。
這裡說的先生，並非教書先生，而是民間替百姓驅邪消災、相看風水、挑選吉日、主持白事的陰陽先生。隻是大多數陰陽先生本事有限，僅僅熟記一套完整儀軌，隻能處理一些輕微邪事，或是幫人叫魂之類的小事。
言歸正傳。聽完小胖的話，我心裡踏實不少，不再胡思亂想。我們一路說說笑笑往我家走去，路過我家桃園，二人各自摘下兩個碩大的桃子，蹲在山溝的溪水裡麵洗乾淨，大口啃食起來。吃完桃子，又在淺水裡踩水嬉鬧，玩到渾身乏力，便躺在溝邊平整的大石頭上歇息。
外人或許不解，一汪溪水、幾塊石頭有什麼好玩的，還能玩到疲憊。可在那個沒有手機、沒有電視，就連廉價玩具都買不起的深山之中，一灘清水、幾塊頑石、滿地黃泥，就足夠讓山裡孩子盡興玩耍一整天。
歇了片刻，我們動身回到我家。一進門，我倆端起水瓢，咕嘟咕嘟猛灌好幾口涼水。小胖擡頭望了一眼牆上泛黃老舊的掛鐘，轉頭對我說：“下午五點了，咱們該動身去任國發家。等我們趕到那邊，差不多正好開晚飯。”
這可不是我們厚著臉皮特意趕過去蹭飯。吃主家這頓飯，本就是送鬼法事裡的一道環節。其中細緻的講究，沒人能說得一清二楚。大緻的說法是：吃下主家的飯菜，便算作主家這邊的人，既是對幫忙之人的敬重，也是向那些看不見的東西表達誠意。
閑話少敘，我對著小胖點頭：“好，咱們現在就出發。”我倆出門鎖好屋門，結伴朝著任家村的方向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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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半個時辰，我們便抵達任家村。任家村的規模比桃園村大上兩倍，一共有三四十戶人家。村裡房屋雖同樣是泥牆泥瓦，但房屋的成色，遠勝過我們村子低矮破舊的老屋。
我們沿著村子下方的小路徑直走到盡頭，一眼就看見了任國發的小賣部，隻是店門緊閉，想來是家中今晚要辦送鬼法事，無暇經營。再往前走兩分鐘，便是任國發家的大院門口。
任國發的房子，在村裡算得上上等宅院，一排三間高大瓦房，寬闊挺拔，足足比我家矮小的老屋高出兩倍有餘。牆體三分之二的高度開有大門，門外附帶一處平台，一眼就能看出是當地特色的兩層木樓。
山裡這種房子，屋頂鋪瓦，在牆體三分之二的位置架起粗壯原木承重梁，上麵釘上木闆隔出閣樓。樓下用來日常起居、燒火做飯；樓上用來睡覺，存放糧食。之所以這麼建造，隻因深山潮氣重，蛇蟲鼠蟻繁多，住在樓上更加安全乾爽，儲放糧食也不容易受潮腐壞。
我們探頭往院子裡看，院中已經聚了不少人，老人孩童都有，大多是任家的近親。親戚們過來，無非兩個緣由：一是借著先生做法的機會，給自己除晦避煞；二就是單純湊熱鬧。那個年代沒有電視手機，這類民俗法事，已是村裡為數不多能吸引人的新鮮事。
我倆走進院子，親戚們見到我們，神色平淡，依舊各行其事。在這深山村落，這類事情早已見怪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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