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舟在鐵皮櫃深處停下。
B區第四排。十年前的舊案卷區。
他抽出一份發黃的牛皮紙袋。袋子受了潮，邊緣有些發軟。
抽出裡麵的一張黑白現場照片。
沈舟拿著照片，走回破木桌前。
把這張十年前的照片，和剛才林傲天拿下來的新照片並排放在一起。
昏黃的檯燈光打在兩張相紙上。
十年前的死者，是個計程車司機。死在城郊的廢棄車庫裡。
死因同樣是頸椎粉碎。
沈舟的手指，點在兩張照片的勒痕上。
左低右高。
交叉點精準卡在第三節頸椎的骨縫處。
連勒痕邊緣因為受力不均產生的細微皮下出血點，分佈的間距都一模一樣。
這不是模仿作案。
這是同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殺人手法。
沈舟合上卷宗。抓起桌上的搪瓷茶缸。
市局一樓大院。
一輛依維柯警車打著火，排氣管往外冒著白煙。
張大鎚拉開車門，正要把戴著手銬的老劉往車上押。
林傲天拿著幾份交接文件，準備簽字。
“等一下。”
沈舟從大廳玻璃門走出來。
右腿邁下台階。膠底鞋踩在水窪裡，濺起幾滴泥水。
林傲天轉過頭。筆尖停在紙上。
“沈哥？怎麼上來了？”
“人不能送走。”沈舟走到警車旁。
他看著低頭站在車門邊的老劉。
“手續全走完了。”林傲天撓了撓後腦勺，“口供錄了，兇器也驗了。指紋皮屑全對得上。檢方正等著批捕呢。”
“案子沒完。”沈舟端起茶缸。
喝了一口溫水。
“把人帶回審訊室。”
林傲天愣住了。
他看看沈舟，又看看老劉。
沈舟的臉色很冷。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林傲天把交接文件一合。拍了拍張大鎚的肩膀。
“拉下來。去一號審訊室。”
一號審訊室。
白熾燈照著不鏽鋼審訊椅。
老劉坐在椅子裡。手腕上的鐵銬卡在擋闆上，噹啷作響。
沈舟拉開對麵的鐵椅子。坐下。
搪瓷茶缸放在桌麵上。發出一聲悶響。
林傲天站在沈舟身後，雙手抱在胸前。
沈舟沒翻卷宗，也沒提問。
他隻是安靜地看著對麵的老劉。
腦海中，【大師級微表情側寫】無聲開啟。
老劉穿著那件灰色的工作服。眼球蒙著白翳。
他坐得很直。
雙手平放在擋闆上。呼吸均勻，每分鐘大概十四次。
臉上的肌肉鬆弛。沒有悲傷，沒有恐懼。
這不對。
沈舟的手指在桌麵輕輕敲擊。
一個父親，為了給受辱的聾啞女兒報仇，精心策劃了一場謀殺。
大仇得報後被抓。
他應該感到解脫。或者對女兒未來的擔憂。
不管是哪種情緒，都會在麵部肌肉和肢體語言上留下痕跡。
咬肌的抽動，手指的絞緊，或者是呼吸節奏的紊亂。
但老劉身上什麼都沒有。
他太平靜了。
平靜得像一塊沒有生命的木頭。
或者說，像一個被設定好程序的掃地機器人。執行完指令，就原地待機。
“老劉。”沈舟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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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在空曠的審訊室裡盪出迴音。
老劉的頭微微偏了一下，耳朵對著沈舟的方向。
“警官。我該說的都說了。”老劉聲音發木，“我殺的。我認罪。槍斃我也行。”
沈舟端起茶缸。
“你殺不了他。”
老劉沒動。臉上的表情連一絲波動都沒有。
“鋼琴線繞頸，交叉點壓在第三頸椎上。”
沈舟看著他。
“避開了後頸厚實的斜方肌群。直接切入骨縫。”
“這需要對人體解剖學有絕對的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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