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我不升職，檔案室的風水養人紙杯裡的熱氣裊裊升起。
白色的水霧模糊了沈舟的臉。
陳鐵軍僵在桌前。乾枯的手懸在半空。
他死盯著沈舟。眼裡的光劇烈晃動了兩下。
“你不幹？”老人聲音發啞，“江海市警界，多少人削尖了腦袋想坐那個位子。”
王局長也急了。他往前邁了半步。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沈舟，這是個機會。專案組長的許可權能讓你調動全市的天網係統，不用在這兒摳舊紙堆！”
沈舟靠在摺疊椅上。
鐵管發出一聲長長的嘎吱聲。
他端起手邊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水。
“上去幹什麼？”沈舟把茶缸放在桌上，“當活靶子？”
他伸手扯過一張廢報紙。拿起紅藍鉛筆。
在報紙的空白處畫了個圈。代表專案組長。
“高輝是人大代表。李副局是分管領導。”
筆尖在圓圈外圍，重重地畫了幾個叉。
“我如果坐在專案組辦公室。每天開什麼會，見什麼人，調了什麼卷宗。”
“不到半小時，李副局的案頭就會有一份詳細報告。”
沈舟擡眼，看著對麵的兩位老警察。
“我在明，他們在暗。”
沈舟丟下紅藍鉛筆。筆桿砸在桌上，滾了兩圈。
“專案組去提審趙富貴，李副局就能以法製審核的名義把卷宗扣下。”
“派人去摸排當年拆遷辦的會計，高輝就能提前安排人出國。”
“他們有一百種辦法，在合法的程序上卡死我。”
陳鐵軍的手慢慢放了下來。
他粗重的呼吸緩了緩。胸膛的起伏不再那麼劇烈。
“你留在這兒，就查得下去？”
“檔案室是個墳墓。”沈舟看著周圍滿是灰塵的綠色鐵皮櫃。
“沒人會在意一個看墳的瘸子。”
“李副局想切斷線索。他以為把趙富貴按住，案子就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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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舟指甲點在那張發黃的報案單上。發出一聲輕響。
“但我坐在這兒，能把十年前的報案單、出警記錄、法醫存根，甚至他們隨手扔掉的一張廢紙拚起來。”
“不出這扇鐵門。我就能編出一張網。”
沈舟端起茶缸。
“等網收緊的時候，高輝連掙紮的機會都不會有。”
排風扇發出沉悶的嗡嗡聲。
地下室裡很安靜。
陳鐵軍看著麵前這件洗得發白的舊警服。
他混了一輩子官場。見過太多貪功冒進的年輕人。
唯獨沒見過為了查案，主動把權力往外推的。
純粹。
隻有對真相純粹的執念，才能抵擋住一步登天的誘惑。
老人的眼眶又紅了。
他沒擦。伸出微微發抖的雙手，捧起桌上那個一次性紙杯。
開水很燙。水麵的白氣熏著他布滿老年斑的臉。
隔著薄薄的紙壁，滾燙的溫度燙紅了他的掌心。
他像沒感覺一樣。
雙手捧著紙杯，仰起頭。
把大半杯滾燙的白開水，硬生生灌進喉嚨。
喉結艱難地滾動了兩下。
咽下去。老人重重呼出一口熱氣。
“好。”
陳鐵軍把紙杯捏扁。準確地扔進桌下的廢紙簍。
“好一個風水養人。”
他雙手重新握住黃花梨拐杖的把手。
挺直脊背。那股常年上位者的威嚴再次回到這具老朽的軀體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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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下麵挖。”陳鐵軍聲音沉穩得像一塊生鐵。
“上麵的狂風暴雨，我這把老骨頭去擋。”
“誰敢用程序卡你，我就去省廳的台階上坐著！”
陳鐵軍轉過身。
木拐杖點在水泥地上。篤，篤，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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