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老局長親自下地下室請人黃花梨木拐杖重重地點在粗糙的水泥地上。
發出沉悶而紮實的“篤、篤”聲。
老者走得很慢。半舊的中山裝下擺隨著步伐的起伏微微晃動。地下室裡那盞昏黃的老式檯燈光，打在他滿頭的白髮上，泛著一層灰白的冷霜。
生鏽的鐵門外，樓梯間傳來一陣劇烈的跑步聲。
王局長幾乎是從台階上直接衝下來的。
他跑得太急，皮鞋的前端狠狠絆在鐵門的門檻上，整個人往前踉蹌了一大步。險些摔倒。
王局長顧不上拍打警服上沾染的牆灰，雙腳猛地一併。皮鞋跟撞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他腰闆挺得筆直，右手瞬間舉到眉邊。指尖緊繃。
“老局長！”
王局長的嗓音劈了，帶著明顯的顫音。額頭上的汗珠順著眼角的細紋往下滾，砸在藏青色的警服衣領上。
老者沒有回頭。
他滿是老年斑的左手擡起，在半空中隨意地揮了兩下。
腳步沒停。拐杖繼續敲擊著地麵，一步步走向檔案室最深處。
蘇小萌縮在成堆的廢舊紙箱後麵。
她手裡還死死攥著半截圓珠筆，大氣都不敢喘。她在這棟大樓裡實習不到一個月，但也一眼認出了那套標誌性的老款中山裝。
前任江海市公安局一把手。陳鐵軍。
那個活在警局內部傳說裡的鐵腕人物。
陳鐵軍走到破木桌前。
他停下腳步。雙手交疊，死死壓在拐杖圓潤的木把手上。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著青白。
視線越過那隻掉瓷的搪瓷茶缸，落在桌麵的卷宗上。
沈舟坐在摺疊椅上。
他沒有起身。右腿直直地伸在桌下。骨縫裡的鋼釘在陰冷的環境裡隱隱作痛。
桌上那張發黃的報案單攤開著。
“李大根。”陳鐵軍乾癟的嘴唇顫動了兩下。
聲音像粗糙的砂紙狠狠磨過生鏽的鐵闆。透著一股濃重到化不開的疲憊與悲涼。
王局長快步走過來，站在陳鐵軍側後方半步的位置。
他壓低聲音，對沈舟開口。
“十年前，城南強拆案出了人命。局裡有人想死死壓住這事。”
王局長咬著後槽牙，腮幫子上的肌肉高高鼓起，像兩塊堅硬的石頭。
“老局長頂著壓力，帶人硬查。眼看查到了建工集團頭上，所有的線索卻在一夜之間被人全部切斷。”
“上麵突然派了調查組進駐。老局長心臟病發作，直接倒在了局長辦公室裡。最後被逼著交出配槍，提前病退。”
陳鐵軍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喉嚨裡發出拉風箱一樣呼哧呼哧的喘息聲。
他伸出右手。手指顫抖得像秋風中乾枯的樹枝。
粗糙的指腹摸上那張泛黃髮脆的報案單。
停在沈舟用紅藍鉛筆畫出的那個凹陷的紅圈上。
一滴渾濁的眼淚，從陳鐵軍布滿深深皺紋的眼角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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砸在發脆的紙麵上。
“啪。”
微小的水漬迅速在牛皮紙的纖維裡暈開，模糊了日期上的藍色鋼筆字跡。
“十年了。”陳鐵軍閉上眼。
乾癟的眼皮在檯燈的光暈下不住地跳動。
“我這把老骨頭，在家裡苟延殘喘了整整十年。每次閉上眼，腦子裡就是那片爛尾樓滿是爛泥的地基。”
他猛地睜開眼。眼底爆出兩團駭人的精光，血絲瞬間充血。
黃花梨拐杖重重杵在水泥地上。震得木桌跟著猛地一晃。茶缸裡的水盪出一圈波紋。
陳鐵軍一把抓住了沈舟平放在桌上的右手。
老人的手掌冰涼。上麵全是硬邦邦的老繭。
力氣卻大得驚人。五根乾枯的指頭死死扣住沈舟的指節，骨頭相互摩擦，生疼。
“我聽老王說了。”陳鐵軍死死盯著沈舟的眼睛。
“城南那根承重柱。你把那個死人挖出來了。”
老人大口喘著氣。唾沫星子噴在濕冷的空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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