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一瓶葯，一條命馬蹄聲散了，山溝裡重新安靜下來，安靜得能聽見小米喉嚨裡拉風箱似的喘。
狗剩把她摟緊了些，下巴磕在她腦門上，燙得他嘴唇發麻。
“小米，你狗剩哥在呢，莫怕。（ˊ;w;ˋ）”
小米沒反應，兩隻眼睛閉著，睫毛濕漉漉黏在一塊兒，小嘴一張一合全是碎音。
“娘…熱…好熱…”
沈英蹲在旁邊，擰乾第不知道多少條濕布，敷上去，換下來的那條能擰出溫水。
她沒說話，手指搭在小米手腕上數脈搏，數完了臉色更難看。
狗剩盯著她的表情，嗓子發緊。
“沈姨，小米…能撐到營長回來不？”
沈英把濕布重新疊好，動作穩得嚇人。
“能。”
就一個字，狗剩聽出她牙關咬著說的。
——
趙鐵鎚帶著兩個戰士摸黑翻了兩道山樑。
月亮躲進雲層，山路黑得伸手不見五指，腳底下全憑感覺踩。
走在後頭的瘦猴子摸到他身邊，壓著聲問。
“營長，前頭那個醫院到底有幾個哨兵？”
趙鐵鎚沒停腳，嘴裡叼著根草莖嚼了兩下吐掉。
“管他幾個，咱進去拿了葯就跑，打不打得看他們長不長眼。”
另一個叫大個子的戰士悶聲接了句。
“營長，萬一裡頭有重兵把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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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打完再跑。（ꐦ°皿°）”
大個子不吭聲了。
翻過最後一道坡，趙鐵鎚趴在草窩子裡往下看。
山坳底下，四頂灰布帳篷歪歪扭扭紮在空地上，中間那頂最大，掛著個紅十字旗。
三堆篝火燒得有氣無力，火光昏黃，照出七八個國軍士兵東倒西歪靠著木箱打盹。
哨兵隻有一個，端著步槍蹲在帳篷邊上，腦袋一點一點往下磕。
趙鐵鎚豎起三根指頭，比了兩個手勢。
瘦猴子往左繞，大個子往右兜，他自己直插藥品帳篷。
三個人影分頭沒進夜色裡。
趙鐵鎚貼著地麵爬了二十多米，褲襠都磨濕了，碎石硌得肋骨生疼。
那個打盹的哨兵就在三步遠，鼾聲一抽一抽的。
他從哨兵身後繞過去，貓腰掀開帳篷簾子鑽進去。
裡頭黑咕隆咚，一股子碘酒和酒精的沖鼻味。
趙鐵鎚摸出火柴劃了一根，豆大的火苗照亮了帳篷。
木架子上擺著一排瓶瓶罐罐，有紗布，有碘酒，有標著洋文的藥瓶。
他看不懂洋文，但沈英教過他認幾個關鍵字。
他把瓶子湊到火苗跟前一個一個辨認，手指頭點著瓶身上的字，嘴唇無聲地動。
“磺…胺…”
找到了。
他一把抓起兩瓶塞進懷裡，又掃了一眼架子，順手把一卷紗布和半瓶碘酒也揣了。
火柴燒到手指頭，他甩滅了，轉身要走。
帳篷簾子從外頭被掀開。
一個國軍醫護兵提著馬燈走進來，跟趙鐵鎚麵對麵撞上。
兩個人都愣了不到半秒。
趙鐵鎚快一步，左手捂嘴，右手刀背砸在那人後腦勺上，悶響一聲，人軟下去了。
他把人拖到帳篷角落，扯了塊布堵住嘴，剛要起身，外頭的哨兵吼了一嗓子。
“誰！誰在裡麵？”
趙鐵鎚罵了句粗的，掀開簾子衝出去。
哨兵手裡的槍還沒端平，趙鐵鎚一腳踹在他手腕上，步槍飛出去老遠。
哨兵張嘴要喊，趙鐵鎚拳頭已經砸上來了。
但那一嗓子喊出去了半截，夠了。
篝火邊打盹的國軍士兵被驚醒了兩三個，稀裡嘩啦摸槍的聲音在夜裡炸開。
“有人！抓住他！”
趙鐵鎚撒腿就跑，懷裡藥瓶硌得胸口骨頭疼，他用胳膊肘夾緊了，腳下踩著碎石往坡上躥。
身後槍聲響了，子彈打在石頭上崩出火星子，擦著他耳朵飛過去。
瘦猴子從左邊竄出來接應，手裡的駁殼槍朝後頭甩了兩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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