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一袋玉米麵，一道舊疤老農站在月光底下，沒動，也沒跑。
趙鐵鎚的槍口對著他胸口，距離不到五步。
“老鄉，你這臉上的疤，哪來的？”
老農擡手摸了摸左邊顴骨，指腹順著那道彎曲的肉稜子劃到下巴，苦笑了一聲。
“國民黨抓壯丁，俺不肯去，挨了一刀。”
他說話的時候身子往前傾了傾，趙鐵鎚的槍口跟著他動，一寸都沒偏。
“別動。”
老農老實站住了，把肩上的麻袋慢慢放到腳邊，兩隻手舉起來攤開給他看。
“裡頭是玉米麵，還有幾個紅薯，你們驗驗。（ˊ_＞ˋ）”
趙鐵鎚偏了偏頭，王麻子從他身後貓過去，蹲下來解開袋口。
手伸進去抓了一把，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又捏了捏，搓了搓。
“是苞穀麵，新磨的，沒摻東西。”
王麻子又從袋底摸出四五個紅薯，個頭不大，皮上還沾著新鮮泥巴。
他擡頭看趙鐵鎚，眼睛亮得跟見了親爹。
趙鐵鎚沒理他，槍口還架著。
“你咋知道俺們是紅軍？”
老農指了指洞口那堆剛滅沒多久的篝火殘灰。
“俺看你們身上那衣裳，補丁摞補丁的，還帶著個小娃娃。”
他頓了頓，聲音放低了些。
“國民黨的兵不帶孩子走，隻有紅軍才幹這種事。”
趙鐵鎚盯著他看了好幾秒，槍口往下壓了兩寸，但沒收。
洞裡頭，小米被外麵的說話聲鬧醒了。
她從沈英懷裡拱出腦袋，眼皮粘著，瞳仁轉了老半天才找到洞口那個駝背的身影。
老農的輪廓在月光裡佝僂著，褲腳上的泥巴一塊一塊往下掉，整個人跟從地裡剛拔出來的老樹根似的。
小米揉了揉眼睛，嘴巴張開，含含糊糊蹦出兩個字。
“爺爺……”
那聲音奶得跟沒骨頭似的，在夜風裡飄過去，撞在老農耳朵上。
老農渾身一震。
他往洞口邁了一步，被趙鐵鎚橫過來的槍攔住了。
但他的眼睛已經看到了，看到破棉襖裹著的那團小東西，看到那張燒得還帶著潮紅的小臉。
老農的嘴唇哆嗦了兩下，蹲下來，膝蓋磕在石頭上都沒覺著疼。
“這麼小的娃娃，跟著你們受苦了。（；w；）”
趙鐵鎚的槍口終於垂下去了，垂得很慢，像是被那聲“爺爺”給拽下去的。
老農從懷裡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個東西。
雞蛋，煮熟的，蛋殼上還帶著體溫。
他捏著那顆蛋，手伸到半空停住了，轉頭看趙鐵鎚。
趙鐵鎚咬了咬腮幫子，把槍靠在石壁上，沒說話。
老農把蛋遞到小米跟前，嗓子啞得厲害。
“娃娃，吃。”
小米接過雞蛋，兩隻小手捧著，手指頭蓋不住蛋殼。
她擡頭看了眼趙鐵鎚，見他沒吭聲，才低頭用指甲摳蛋殼。
摳了半天摳不動，狗剩湊過來三兩下給她剝了，白嫩嫩的蛋露出來，在月光底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光。
小米咬了一小口，腮幫子鼓鼓的，嚼得眼睛彎成兩道縫。
（≧w≦）雞蛋！真正的雞蛋！寶寶上輩子吃雞蛋從來沒覺得有這麼香過……
老農看著她吃，眼眶紅了一圈，拿手背抹了抹臉，嘴角抿出一個很淡的笑。
半晌，他開口了。
“俺兒子也是紅軍。”
洞裡安靜了一拍。
趙鐵鎚扭過頭看他。
老農沒看任何人，眼睛盯著洞口外頭黑漆漆的山。
“去年，在前頭打仗，沒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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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平得跟念經似的，平到讓人心窩子發酸。
“走的時候跟俺說，爹你等著，等俺們打完仗，分了田，回來給你蓋大瓦房。”
狗剩把臉扭到一邊去了，嘴唇緊緊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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