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聲悶在山背後，一下一下，像誰拿拳頭捶棉被。
趙鐵鎚背著小米走在隊伍前頭，腳步比昨天沉了不少，左肩上的繃帶被汗浸成了灰黃色，邊角翹起來一小截。
小米趴在他後背上，耳朵貼著粗布軍裝，聽得見他胸腔裡咕嚕咕嚕的腸鳴聲。
一上午沒吃東西，乾爹的肚子叫得比炮響還勤快。
走到晌午的時候，前頭的偵察兵打了個手勢，趙鐵鎚擡頭一看，半山腰上戳著一座灰不溜秋的破廟，屋頂塌了半邊，剩下的幾根椽子歪歪扭扭支棱著。
“進去歇腳，埋鍋不生火，輪流放哨。”
戰士們拖著腿往廟裡鑽，一個挨一個靠牆坐下來，槍擱在膝蓋上，腦袋一歪就打盹。
狗剩把小米從趙鐵鎚背上解下來，擱在廟門口的石台階上坐著。
小米兩條腿懸在台階邊上晃，左腳的布鞋快掉了，她也懶得管。
王麻子翻著那口大黑鍋旁邊的糧袋，翻來翻去，臉上的褶子越攢越深。
“營長，苞穀麵隻夠今晚一頓了，還得兌水往稀了熬。（ꐦ°皿°）”
趙鐵鎚蹲在牆根底下，摸出半截旱煙在石頭上磕了磕，叼嘴裡沒點著，光咬著煙桿嚼。
他沒接話。
王麻子等了半天沒等到迴音，嘆了口氣，把糧袋口係死了，跟抱孩子似的摟在懷裡。
小米坐在台階上，兩隻耳朵豎著聽。
“隻夠一頓”四個字鑽進腦袋裡，攪得她心窩子發緊。
她低頭看自己的小手，十根指頭跟嫩蔥似的，指甲縫裡還塞著昨天啃紅薯留下的黃泥渣。
（๑•_•）得想辦法拿點出來，哪怕一小把也行，夠熬個底兒就成……
她擡頭四下掃了一圈。
狗剩端著水壺往廟後頭走，說是去找水源。
趙鐵鎚靠著牆閉眼養神，左手搭在步槍上，右手還攥著那根沒點的旱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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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英在廟角給傷員換紗布，弓著腰，背對著她。
現在走開不會有人注意。
小米從台階上滑下來，兩條短腿搗著碎步往廟裡挪。
破廟不大，正中間供著一尊石頭佛像，臉上的漆剝得七七八八，鼻子磕掉了一塊，表情看著又慈悲又滑稽。
佛像後頭堆著爛木頭和碎磚，黑乎乎一片，正好擋住外麵的視線。
小米蹲下來，屁股坐在腳後跟上，兩隻手撐著地麵。
她閉上眼，在腦子裡戳那個係統圖標。
圖標亮了，弱弱地閃了兩下。
【每日限額剩餘：320克。宿主當前狀態：低熱恢復期，建議優先補充自身營養。】
（ꐦ°Д°）管不了那麼多了，乾爹的肚子都快把後背貼穿了。
她咬著嘴唇，小心翼翼地選了“玉米麵”，拉到最小份額，手指頭在腦子裡哆哆嗦嗦點了確認。
掌心裡多了一小捧玉米麵，溫熱的，帶著新磨的穀物香氣。
她趕緊把手攏起來，怕撒了。
佛像後頭的牆根底下有個拳頭大的洞，邊緣啃出了參差不齊的齒痕，一看就是老鼠乾的。
小米把玉米麵一點一點塞進洞裡，塞到一半，手抖了一下，有幾粒撒在了地麵上，黃澄澄的，在灰土裡格外紮眼。
她正彎腰要去抹，身後傳來腳步聲。
小米渾身的汗毛炸起來，小手啪地往地上一拍，把撒出來的那幾粒按進了土裡。
“小米？你在這兒幹啥？（ˊ·w·ˋ）”
狗剩的腦袋從佛像邊上探過來，水壺掛在脖子上，一晃一晃。
小米的心跳得快蹦出嗓子眼，臉上卻撐出一個傻乎乎的笑。
“小米……捉迷藏！”
她張開兩隻手，手心朝上，指頭上沾了點黃泥和土灰，跟剛抓了把泥巴玩似的。
狗剩樂了，一把把她撈起來，撣了撣她屁股上的灰。
“跟哪個捉迷藏嘛？就你一個人，這叫自個兒藏自個兒找，瓜兮兮的。（ˊ﹃ˋ）”
小米摟著他脖子，臉埋在他肩窩裡，心臟還在胸腔裡打鼓。
（ฅ˘ฅ）好險好險好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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