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米的眼皮沉得像灌了鉛，淚珠子掛在睫毛尖上，順著臉頰滾進乾草裡。
趙鐵鎚的背影被洞口那點月光切成一塊黑影，越走越遠，腳步聲踩在碎石上哢嚓哢嚓，每一聲都往她心口上砸。
她想喊，嗓子眼裡堵著一團火，嘴巴張開隻漏出一絲氣音，連個完整的字都拚不出來。
狗剩撲到洞口，脖子伸得跟鵝似的，沖著外麵喊了兩聲。
“鐵鎚哥！鐵鎚哥你等等！”
沒人應。
夜風灌進山洞，嗚嗚地叫，把篝火吹得東倒西歪，火星子濺在小米臉旁邊的乾草上，燙出一個黑點。
沈英蹲在小米身邊，手背貼著她額頭，嘴唇抿成一道縫。
“三十九度八，還在往上走。(ˊ;w;ˋ）”
狗剩從洞口退回來，蹲在小米另一邊，兩隻手搓來搓去，指節捏得咯吧響。
“沈姐，營長去鎮子真能弄到葯？那地方肯定有國軍啊……”
沈英沒接話，擰了塊濕布搭在小米額頭上，水順著小米的鬢角淌下來，涼的。
小米燒得渾身滾燙，腦袋裡嗡嗡響，像有一百隻蚊子在耳朵邊上轉圈。
但她沒昏。
意識清醒得要命，清醒到能聽見狗剩咽口水的聲音，能聽見沈英翻藥箱時布包蹭鐵皮的沙沙聲，能聽見外麵風把樹葉子颳得嘩啦響。
（๑•₃•๑）不能讓乾爹去……上回搶葯大個子叔叔就沒回來……這回他肩膀還有傷……
她的手指在乾草裡攥了攥，指甲掐進掌心。
空間裡有退燒藥。
阿司匹林，兩闆，整整二十片，躺在空間角落的小藥箱裡，上輩子她宿舍常備的東西。
但怎麼拿出來？
沈英就蹲在旁邊，狗剩也沒走，火光亮堂堂的，她連翻個身都有人盯著。
小米閉著眼，腦袋裡翻來覆去地轉。
（；w；）想辦法……得想辦法……
沈英的聲音從頭頂飄下來，壓得很低，像是怕吵醒她。
“長安，你去把水壺灌滿，孩子得不停擦身子降溫。”
狗剩嗯了一聲，腳步聲往洞口去了。
小米的心跳快了半拍。
沈英起身走到篝火旁邊翻藥箱，背對著她，鐵皮蓋子翻得叮噹響。
就現在。
小米虛弱地動了動嘴，奶聲碎成渣子。
“沈姨姨……小米要尿尿……(ˊ﹏ˋ）”
沈英回頭看了她一眼，趕緊放下藥箱走過來，彎腰把她抱起來。
“乖，姨姨帶你去。”
小米被抱到山洞角落的一塊凸石後麵，沈英把她放下來，替她扯褲子。
小米蹲著，兩條腿抖得跟篩糠似的，膝蓋磕在石頭上疼得她齜牙。
沈英的手扶著她肩膀，臉側過去，沒看她。
就這兩秒。
小米的右手縮進破棉襖裡，指頭哆嗦著在空間裡摸索，碰到葯闆的鋁箔紙，摳了兩片出來，塞進內兜。
指尖燙得厲害，差點沒捏住，藥片在布料裡滑了一下，她用拇指死死摁住，心臟快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 ≖_≖ ）穩住……穩住……千萬別掉……
“小米尿完了沒？”
“尿……尿完了。”
沈英把她褲子提上來，抱回乾草堆上，給她掖了掖破被子。
小米躺下來，右手壓在身子底下，藥片硌著肋骨，疼得她咬牙。
她等了一會兒，等沈英重新去翻藥箱，等篝火劈啪了幾聲，才慢慢翻了個身。
翻身的時候，右手在內兜上按了一下，指甲順著破洞的邊往外扯。
布料舊得不行了，一扯就豁開半寸。
她又翻了一下。
兩片白色藥片從破洞口滑出來，落在被子的褶皺裡，靜悄悄的，跟兩粒碎石子似的。
腳步聲從洞口回來了，狗剩拎著水壺，一屁股蹲在她旁邊，手往被子上一搭。
指頭碰到了硬東西。
“嗯？”
他低頭，捏起那兩個白片片，湊到火光底下翻了翻。
“沈姐，這啥玩意兒？從小米被子裡掉出來的。(ˊ﹃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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