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王麻子的“福星餐”遠處山脊線上那幾個黑點沒再往這邊移，飄了一陣就散了，像是過路的獵戶。
沈英在洞口站了好一會兒才轉回來，臉上綁著的那根弦鬆了半截。
天光從洞口灌進來，把石壁上的水漬照得一道一道的。
王麻子已經蹲在角落裡搗鼓他那口鍋了，昨晚過河沉了大黑鍋，現在用的是從國軍運糧車上順來的一口鋁皮鍋，薄得跟紙似的，燒起來嘶嘶響。
他從麻袋裡挖了兩碗白米，擱進鍋裡加水，又從臘肉條上切了一小把肉碎，拇指蓋大小的丁子，一粒一粒碼在碗底。
香味竄出來的時候，整個山洞都安靜了。
那種安靜不是沒聲音，是所有人的喉結都在動，咽口水的聲響此起彼伏，跟青蛙叫似的。
王麻子拿勺子攪了攪鍋，又從那箱罐頭裡摸出一個鐵皮盒子，掀開蓋，裡頭是壓實的午餐肉，油汪汪泛著光，肥瘦相間，表麵凝著一層白油脂。
他拿刺刀切了小半塊，切成黃豆粒大小的碎丁，往白米粥裡撥了一撮，剩下的擱在碗底碼好。
“今兒個，給咱福星做頓像樣的。(ˊ﹄ˋ）”
他的聲音不大，但洞裡每個人都聽見了。
沒人吭聲，也沒人有意見。
一個胳膊吊著繃帶的小戰士蹲在牆根底下，鼻子使勁抽了兩下，眼珠子盯著那口鍋，舌頭在嘴裡轉了一圈，然後把視線挪開了，低頭啃自己那塊冷紅薯。
趙鐵鎚靠在石壁上，左臂的繃帶換過了，肋骨那塊拿布條纏得緊緊的，坐著不動還成，一挪就齜牙。
小米窩在他腿上，臉上的燒退乾淨了，就是蔫兒，兩隻眼睛半睜半閉的，腦袋靠在他胸口，像棵被霜打過的小白菜。
王麻子端著碗走過來，碗裡的粥稠得能立住筷子，米粒熬開了花，臘肉碎和午餐肉丁浮在上頭，油星子一圈一圈地轉。
“小米，王叔給你做的，趁熱吃。(≧w≦）”
小米的鼻子動了一下。
她的眼睛慢慢睜開了，瞳仁裡映著碗裡的油光，兩隻眼珠子從蔫巴轉成了亮堂，嘴巴不自覺地張了半寸。
她伸手去接碗，十根手指頭箍上碗沿，碗燙，燙得她嘶了一聲，但沒撒手，捧住了。
低頭看了一眼碗裡的東西，又擡頭看了一眼王麻子。
再扭頭，看了看周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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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步遠的地方，兩個戰士捧著碗在喝粥，碗裡的湯清得能照見鼻孔，米粒稀稀拉拉漂著幾顆，跟數星星似的。
一個年紀大點的兵把碗舉起來，仰脖灌了一口，舌頭把碗底舔得乾乾淨淨，放下碗，摸了摸肚子，表情跟沒吃一樣。
小米盯著那個空碗看了兩秒。
她低頭，拿手指捏起碗裡一塊午餐肉丁，油膩膩的，捏了兩回才夾住，轉過身，往狗剩嘴邊送。
“哥哥吃。”
狗剩正蹲在旁邊啃紅薯，嘴裡塞著半塊，腮幫子鼓成蛤蟆，被她這一下戳得愣住了。
他把嘴裡的紅薯咽下去，擺手擺得跟撥浪鼓似的。
“小米自個兒吃，哥不餓，剛啃了紅薯，飽得很。(ˊ﹃ˋ）”
小米不幹，胳膊往前伸，肉丁懟到他嘴唇上，油蹭了他一鼻頭。
“哥哥吃！”
奶音拔高了半截，帶著那股三歲半特有的蠻不講理。
狗剩拿眼神去瞟趙鐵鎚，趙鐵鎚麵無表情地看天。
狗剩沒轍了，張嘴把那塊肉丁叼走了，嚼了兩口，喉結滾了一下，鹹的，帶著油脂的香，從舌根一路淌到胃裡，整個人的骨頭都酥了半截。
“好吃不？”小米仰著腦袋問。
狗剩的眼圈紅了一瞬，嘴上還在逞強。
“一般般，沒得我烤的螞蚱香。(ˊ·ˋ）”
小米已經不聽了，小手又伸進碗裡，捏了塊肉丁出來，這迴轉向趙鐵鎚。
“乾爹吃。”
趙鐵鎚的臉沉著，嗓子還是沙啞的。
“你自個兒吃，老子不吃那玩意兒。”
小米的嘴巴一癟，眼眶裡的水開始打轉，鼻頭皺成一團，嘴唇哆嗦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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