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這裡好像家“太香了。”
“香就多吃！”王麻子又給她碗裡扣了一勺，“鍋裡有的是，管夠！”
滿院子的人都在笑。鍋底的白米粥咕嘟咕嘟滾著，米香漫過牆頭，飄進遵義城的夜裡去了。
第二天一早，趙鐵鎚就出門了。
半個時辰後，他領著沈英和小米，拐進城南一條 quiet 的巷子，推開一扇木門。
空著的民房。原主跑兵災沒回來，屋裡有床，有桌，竈是囫圇的，房頂是齊的。
“就這兒。”趙鐵鎚叉著腰，環視一圈，“師部給了三天。三天，咱三營就住這兒。”
三天。
小米站在門檻上，仰著頭，半天沒動。
有房頂。有床。有門，能關上的門。
從湘江到現在，八個月，俺頭一回看見一間完整的屋子。
“？”沈英牽她的手，“進去呀。”
“進！”小米邁過門檻，小短腿噔噔噔跑向裡屋，撲到床邊，兩隻手往床闆上一按。
硬的。木闆硬邦邦的，硌手。
她咯咯笑出聲，一骨碌爬上去，打個滾，再打個滾。
“慢些慢些！”沈英追進來，“摔下來可不得了！”
“床床！軟軟！”小米仰麵躺著，四肢攤開，“沈姨！床床！”
“瓜兮兮的，明明硬得硌屁股。”狗剩倚著門框笑，“哥這些天睡的是石闆，你這一滾， 石闆都比你軟和。”
小米不理他，接著滾。滾了三圈，頭髮滾成個雞窩，臉蛋紅撲撲的。
趙鐵鎚站在院子裡，隔著窗看了一眼，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
睡個床，能高興成這樣。
閨女，等打跑了鬼子，乾爹給你置一間大瓦房，床鋪三層棉被。
他別過臉，抄起水桶：“燒水！給洗個澡，這一身灰，虱子都能開戲了！”
竈膛裡的火燒起來。沈英把熱水兌進木盆，試了試水溫，才把小米放進去。
熱水漫過胸口的一剎那，小米整個人都化了。
“唔……”她往下滑，滑到水齊脖子，舒服得直哼哼，“沈姨……熱水……”
“慢點，別嗆著。”沈英挽起袖子，拿布巾給她擦背，一下，一下，又輕又慢。
蒸汽騰起來，模糊了小屋。窗外有麻雀叫，遠處街上有人吆喝著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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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得不像話。
沈英給小米洗頭。皂角水衝下去，打結的頭髮一點點泡開。她拿一把缺齒的木梳，從發梢梳起，慢慢地順。
小米趴在盆沿上，半眯著眼，水汽熏得她昏昏欲睡。
“沈姨。”她奶聲奶氣地說，“這裡，好像家。”
梳子的手，頓了一下。
頓了很久。
沈英垂著眼，看著盆裡那顆小小的、濕漉漉的腦袋，喉嚨裡像堵了團棉花。
家。
離家那年，我也是這個年紀一點點大。娘也是這樣，在院子裡給我梳頭，一邊梳一邊罵我坐不住。
後來就再沒有人給我梳過了。
“是啊。”她輕聲說，“像家。”
小米扭過頭，仰著臉看她。水珠順著額發滴下來。
沈姨的眼睛紅了，可嘴角是彎的。
“洗好嘍。”沈英拿幹布把她裹起來，抱到床邊，抖開一套洗得乾乾淨淨的舊衣裳，“穿衣，別著涼。”
隔壁屋裡，狗剩踮著腳，把軍號掛上了床頭。
釘子是他跟老鄉借的鎚子敲的，敲了三遍才敲正。軍號掛上去，銅補丁那麵朝著床，被窗光照著，亮閃閃的。
“你看！”他扯著嗓子喊，“哥的號，也有戶口嘍！”
“啥子戶口。”趙鐵鎚拎著磨刀石進院，往條凳上一坐，“掛個號就戶口了？”
“營長你不懂，這叫安家！”
趙鐵鎚懶得理他，把刺刀往磨石上一按，霍霍地磨起來。
嚓，嚓，嚓。
聲音不緊不慢，一下一下，磨過整條巷子。
小米穿戴整齊，扒著窗檯，探出半個腦袋往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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