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曉總攻。三營從南門突入，接應主力。”
傳令兵話音一落，趙鐵鎚眼睛就亮了。
“預備隊進城？”他捏著命令紙，指頭都在抖，“中！傳令，全員起床，磨刀！”
鬆林裡呼啦啦全站起來了。狗剩把軍號往懷裡一揣，蹲下去就纏綁腿，纏得飛快。
“，”他扭頭沖鋪蓋那邊喊，“ today 哥帶你進城吃糖！”
小米揉著眼睛坐起來，帽簷歪著。
“哥哥，是morning。”
“對對，早上！”
天蒙蒙亮，城頭的炮聲就炸了。主力攻城，槍聲跟炒豆子似的，滾了滿城。三營壓在南門外，一個個伸著脖子等。
“打進去嘍！南門開了！”
城門洞著了火，濃煙往外冒。趙鐵鎚把駁殼槍一舉。
“三營！跟我進！”
隊伍衝過門洞，一頭紮進城裡的巷子。小米被沈英抱著，狗剩拄著拐棍緊跟在後頭，軍號貼在胸口。
城裡的街，是石頭鋪的。課本上那棟小樓，就在這座城裡。俺真的進來了。
拐過兩條街，前頭突然炸響一串槍。
“停下！”趙鐵鎚一把按住劉戰士的肩膀，“前頭巷子，黔軍一個連，堵死了！”
那條巷子窄，兩壁是高牆，敵人架了兩挺機槍，子彈潑水一樣封住巷口。三營壓了兩次，都被打回來，還傷了兩個人。
“他娘的，”趙鐵鎚貼著牆根，腮幫子咬得鼓起來，“硬沖是拿人填。狗剩，看看兩邊的牆！”
狗剩貓著腰溜過去，回來壓低嗓子：“營長，左邊那家院牆矮，翻過去，能繞到他們屁股後頭！”
“組織突擊組。劉戰士，你帶五個人，跟俺翻。老王，你在這頭架槍，狠狠打，把他們的耳朵都給俺吸引過去！”
“得令！”
機槍吼起來，打得牆皮亂飛。對麵黔軍的槍也跟著還，打得正歡，誰也沒聽見六條影子翻上了院牆。
小米縮在沈英懷裡，兩隻手死死抓著她的衣襟。
巷子深處，轟！轟！
兩聲手榴彈炸響，震得地皮發顫。小米一哆嗦，整個人往牆角縮。狗剩一個箭步沖回來，弓著背，用身子把她罩在底下。
“莫怕莫怕！”他聲音發緊，手卻穩，“是哥的人炸的，是自家炮仗！”
自家炮仗。炸的是敵人。可是那聲音，真的嚇人。
牆那頭槍聲稀了，停了。趙鐵鎚的聲音從巷子深處傳出來，啞著，帶著笑。
“解決了！一個連，繳槍八十多條！”
日頭爬到頭頂，槍聲徹底停了。城頭上一麵紅旗升起來，風一吹，嘩啦啦地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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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義攻克嘍！”
不知道誰喊了一嗓子，滿城的歡呼聲炸開了。
小米從沈英懷裡掙下來，剛站穩，就看見一個滿身硝煙的影子從街口拐進來。軍裝燒了個洞，臉上一道黑灰，胳膊上還滲著血。
“乾爹！”
她邁開小短腿就衝過去，一頭撞在趙鐵鎚腿上，兩隻小胳膊死死箍住。
趙鐵鎚渾身一僵，低頭。腿上那股子衝力，小小的，軟軟的。
他咧開嘴，一把把小米拎起來，扛上肩膀。
“閨女，看！”
小米騎在他脖子上，兩隻小手抓著他的頭髮。滿街都是人。紅軍戰士從街這頭湧到街那頭，有人把帽子拋上天，有人抱著哭，有人扯著嗓子喊。紅旗一麵接一麵，在青石街的上空飄。
“三營萬歲！”
“紅軍萬歲！”
喊聲浪一樣湧過來。小米坐在乾爹肩膀上，看著這滿街的人，心口跳得厲害。
課本上的插圖，是黑白的。俺眼前的，是有顏色的。紅旗是紅的，他們的臉是黑的，牙是白的。這，就是攻下遵義的樣子。
當晚，城內一處大院子裡，三營休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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