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鷹嘴崖，滾！“朝北去了？”
趙鐵鎚撐著右手坐起來，眉頭擰了又鬆。朝北，是主力歸建的道。怪隊伍也是紅軍的服色，八成是哪路兄弟部隊，借道穿插。
“管他啥子怪隊伍。”他躺回去，“不追咱，就是好隊伍。”
小米從被窩裡鑽出半個腦袋，小聲問：“乾爹，怪隊伍，走了呀？”
“走了。”他拍拍她的頭頂，“睡你的。”
“哦。”她縮回去，摟緊布老虎。走了就好。走了，就不打幹爹了。
同一片夜色底下，四十裡外的山口。薛連城勒住馬，臉沉得能滴出水來。
“報上來，土城的紅軍主力，哪去了？”
“團座，”副官的聲音發虛，“多方情報對上了，共軍主力放棄遵義後，走的官道，直插西邊。吳奇偉部在後麵追著咬，咱們堵前麵，兩頭……”
“兩頭夾，夾了個空！”薛連城一鞭子抽在馬鞍上。兩萬人，馱著機器、傷員、奶娃娃，居然又跳出去了。
“傳令，全軍沿官道追！”他咬著牙，“我倒要看看，一群叫花子，兩條腿能跑過四個輪子幾時！”
官道，兩天。
兩天裡薛連城的德械團把馬鞭抽斷了三根。路麵空得能跑馬戲，別說主力，連紅軍的一根綁腿帶子都沒撿著。
“團座，”副官的聲音一天比一天小，“弟兄們兩天兩夜沒合眼，掉隊的已經五十多個了……”
薛連城沒吭聲。他蹲在路邊，撚起一撮土，湊到鼻子底下聞。沒有硝煙味。沒有紮營的煙火氣。主力根本沒走這條道。
“團座！東麵山裡有發現！”偵察連長策馬狂奔而來，滾鞍下馬，“三條山路口上，全有人馬踩過的爛泥印子，草鞋底紋，密得很！還有，”他喘著粗氣，“路邊草窠裡，搜出一個布娃娃！”
薛連城霍地站起來。布娃娃。奶娃娃。帶著奶娃娃走山路的，全中國隻有一支隊伍。
“找著了。”他眼裡的血絲都亮了，“主力在山裡！傳令，全軍改道，進山追擊！”
“團座，”偵察連長遲疑著，“山路窄，重機槍……”
“執行命令！”
山林這一頭，三營的哨探幾乎是連滾帶爬衝進宿營地的。
“營長！山口外頭，國軍！旗號是那個薛團長的！滿山口全是，怕不有三千！”
趙鐵鎚手一撐就起來了。左臂的傷口扯得他臉一白，可他眼裡沒疼，全是冷光。
“三千人，鑽咱這條道。”他咧開嘴，笑得像頭豹子，“人家的兵是拿錢糧打仗，咱的兵是拿命守兄弟。王麻子！”
“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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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山裡，有啥子險地？”
王麻子一拍大腿：“有！前頭十裡，鷹嘴崖！兩邊峭壁夾一條窄路，一次過不得四個人！崖頂子還有幾塊幾千斤的大石頭，懸在半空，跟老鷹嘴一樣吊著！”
“好！”趙鐵鎚右拳砸在左掌上，“全營上崖！石頭，全給俺推下去！”
“營長，你胳膊……”老鄭急了。
“胳膊壞了，腦子沒壞。”他翻身上擔架又跳下來，“擡俺上去。這一仗，俺要躺著指揮。”
乾爹又要打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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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米被狗剩馱到崖後頭的安全處，一路上一聲不吭。到了地方，她拽住狗剩的衣角。
“哥哥，你去嘛？”
“哥不去。”狗剩蹲下來，笑得沒心沒肺，“哥陪看家。打仗有營長呢，人家是殺神。”
莫信他的。小米盯著他。哥哥的手一直在抖。他怕，但是他要陪俺，才裝不怕。
“哥哥。”她把自己兜裡那顆獼猴桃幹塞進他手裡，“打勝仗，吃甜甜。”
狗剩捏著那片果乾，喉嚨動了動，猛揉她的腦袋：“要得！哥回來吃！”
鷹嘴崖頂。天過晌午。
崖下窄道上，塵土先到，人後到。德械團的先頭連大搖大擺湧進穀口，鋼盔在日頭底下亮成一條鐵蛇。
“團座有令，急行軍，天黑前追上共軍輜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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