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小米醉了“包上來怕啥子。”趙鐵鎚把小米往懷裡一緊，壓著嗓子，“他火把多，咱腿快。傳令，不許點火，摸黑走山脊，天亮前甩他二十裡！”
隊伍銜枚疾走。一夜的山，狗剩背著小米，草鞋踩碎露水，沙沙，沙沙。
十裡外，薛連城勒馬在山口，舉著望遠鏡。火把的光圈裡，隻有空蕩蕩的山道。
“團座，追不追？”
“追？”薛連城放下望遠鏡，指節捏得發白。山脊那條線，人挨著人，像螞蟻搬家。俺的兵，兩天兩夜，腿肚子都在打擺子。“傳令，原地宿營。”他調轉馬頭，沒再看那片燈火。三渡赤水。這夥人，是把赤水河當成自家門口的溝了。
天光大亮時，三營鑽進仁懷境內的山林。風一過，所有人鼻子都動了。
“啥味兒？”王麻子吸著鼻子，一步三晃，“香的！乖乖咧，這味兒得勁！”
“酒糟味。”哨探回來報告，“前頭就是茅台鎮，滿街都是酒坊，蒸酒的大竈日夜不熄。”
“酒？”王麻子咽了口唾沫，喉嚨裡咕咚一聲。背了半輩子鍋，熬的湯都照得見人影。這滿鎮的酒，得用多少糧食換啊。
“都把口水咽回去！”趙鐵鎚一聲吼，“師部有令，紅軍不進酒坊，不動一壇酒，不動一滴糟！誰伸一隻手，俺剁誰一隻手！”
“剁啥子嘛，聞一哈都不行哦。”狗剩嘟囔。
“聞管夠。”趙鐵鎚哼了一聲，“宿營，鎮外林子，生火不準冒大煙。”
小米趴在沈英腿上，小鼻子一抽一抽的。酒香順著山風灌進林子，甜絲絲，又沖鼻子。
“阿嚏！”
她打了個小噴嚏，眼睛眯成兩條縫，小臉紅撲撲的，腦袋一點一點往下栽。
“哈哈！”狗剩樂了，“喝醉了！聞都聞醉了，你說神不神！”
小米鼓起腮幫子，瞪他。可眼皮打架，瞪著瞪著就成了一條縫。
“莫逗她。”沈英把人撈進懷裡，“三歲半的娃娃，酒氣熏的，頭暈。”臉上總算有了點血色。可這臉色，黃底子還在。得想辦法。
她起身往鎮子邊緣去，走了半個時辰，在鎮口尋著一間舊藥鋪。坐堂的是個老中醫，姓陳，鬚髮花白。
“老先生，想抓些甘草、桔梗。”沈英把最後兩塊大洋放在櫃檯上，“營裡傷員多，咳嗽的厲害。”
陳老先生撚著鬍子看她：“紅軍？”
“是。”
“昨天鎮上保安跑了，你們沒進城搶？”老人打量她一身洗得發白的軍裝，補丁摞補丁，乾乾淨淨。
“紀律不許。”沈英笑了笑，“搶東西的隊伍，也穿不上這麼乾淨的衣裳。”
老人盯著她看了半天，忽然轉身進內堂。藥包出來，兩大包甘草桔梗之外，多了一小紙包。
“甘草五錢一付，桔梗三錢，煎水，止咳。”他把那小包推過來，“這個，白送。”
“這是？”
“山楂片，炒過的。”老人擺擺手，“我方才瞧見你領的那個小女娃了。麵色發黃，嘴唇發白，是積食加脾虛，一路上沒吃過一口正經飯食吧？一天兩三片，含著吃，開胃。”
沈英的手停在半空。就一眼。他隔著門縫看了一眼，就把娃的病根說準了。“老先生，這……”
“拿著。”老人把紙包塞進她手裡，聲音低下去，“我孫子，跟這娃一般大。去年抽壯丁，走了，沒信兒。”他別過臉，“葯是治病的，別跟我講錢。”
回到營地，沈英取一片山楂塞進小米嘴裡。
“酸的！”小米眼睛眯成一條線，小臉皺成一團，可舌頭沒停，咂咂地含著。半晌，她拍拍自己肚皮，“沈姨，肚肚，咕嚕嚕，舒服！”
“舒服就一天兩片，多了不許。”沈英把紙包收好，鄭重地朝鎮口的方向，低低道了聲謝。
當夜宿營。林子靜，鎮子那頭的燈火隔著夜色，一星一星，暖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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