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小樓前的謝謝“背！”
趙鐵鎚答得像在陣前接令，“雪雪山算個球。乾爹背著俺閨女，一步一腳印，踩過去！”
“好哦……”小腦袋在他胳膊上蹭了兩下，呼吸慢下來，長長的睫毛一搭，睡著了。
火堆裡的柴爆了個火星。
趙鐵鎚低頭看著懷裡的娃，半天沒動。雪雪山。她咋曉得前頭有雪山？管他哩。曉得了也好，曉得有山，才曉得要跟著乾爹走。
休整第三日。
天剛放亮，沈英背著藥箱出門，去城裡的藥鋪兌傷葯。小米抱著一罐頭盒炒黃豆，顛顛地跟在後頭。
“沈姨，慢點走嘛。”
“先慢點吃。”沈英回頭，伸手替她擦掉嘴角的豆麵，“豆子咽幹了，要噎著。”
街上已經醒了。鋪子卸門闆的聲音，哐當，哐當。有戰士蹲在攤子前買草鞋，銅闆拍得梆梆響。攤主是個老頭，收了錢，又往戰士手裡多塞了一雙。
“拿去拿去，你們是講規矩的隊伍。”
講規矩。沈英在心裡咂摸這三個字。一針一線都不拿，滿城的人，就認這四個字。
轉過街角，她的腳步忽然停了。
小米一頭撞在她腿上，抱著豆子罐擡頭。
灰磚。小樓。一排二層的老窗，晨光斜斜地鋪在磚縫上。
沈英就那麼站著，一動不動。站了很久很久。
就是這棟樓。
開會那幾個晚上，我在城外守傷員，一擡眼，能望見這邊的燈火，亮了一整夜。
散會那天早上，從這樓裡走出來的人，走路的樣子都不一樣了。
腳底下像有了根。
小米仰著頭，一顆心咚咚咚地跳。
認得。
課本上那張照片。灰磚，二樓，這排窗。老師說，這裡開過一次會，救了這支隊伍，救了中國革命。
前世隔著玻璃櫃，隔著幾十年。
今生，俺就站在它跟前。
“沈姨。”她扯了扯沈英的衣角，聲音放得輕輕的，“這是什麼地方？”
沈英回過神。她蹲下來，兩隻手扶著小米的肩膀，平視著她的眼睛。
“這是決定我們命運的地方。”
“命運……”
“嗯。”沈英的聲音很穩，像在說一件頂要緊的事，“在這裡，有人做了一個決定，讓我們不再瞎走，讓我們有了方向。”
不再瞎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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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米把這四個字在舌頭底下滾了一遍。
她想起湘江的水，想起一晚上死掉的那些人。想起趙鐵鎚那條胳膊，這條腿。想起一路埋在路邊的小土堆。
原來不是瞎走。
原來那些人沒白死，是因為這裡，有人把道看明白了。
她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然後鬆開沈英的手，一步一步走到牆根底下。
踮起腳。
小手貼上灰磚。
磚是涼的，糙的，蹭著她掌心的軟肉。
“謝謝。”
奶聲奶氣的兩個字，掉在地上。
沈英整個人怔住了。
謝謝？
對著一棟不言語的樓，一個三歲半的娃，說謝謝？
她懂嗎？她不可能懂。可她那一臉的樣子，鄭重得像在磕頭。
沈英的眼眶忽然就熱了。她別過臉，深深吸了一口氣，再轉回來時，已經笑了。她彎腰把小米抱起來，摟得緊了些。
“走，。藥鋪要開門了。”
牆角外，狗剩蹲在台階上啃草棍，等著娘倆。
他聽不深。他就瞅見，妹妹進了那棟樓跟前，像換了個人，不鬧，不跳，連豆子都忘了吃。
怪。
一棟破樓樓，有啥子看頭嘛。
可俺咋也跟著，心頭沉甸甸的，又熱乎乎的哩。
他撓撓頭，把草棍一吐，站起身。
街對麵，趙鐵鎚拄著拐，遠遠站在槐樹底下。
他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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