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趙鐵鎚哈哈一笑，糙手巴掌在她腦袋上輕輕按了按，“兩碗！乾爹再給你添半碗，吃不完，剩下的算乾爹的！”
話音沒落，師部的傳令兵已經撞進火光裡。
“三營！天亮出發，隨主力再取遵義！北門主攻！”
火堆邊“騰”地站起來一片人。小米扒著趙鐵鎚的衣袖，仰頭看他。他沒看她，眼睛裡燒著火，隻有下意識那隻手，反過來把她的小手攥進了掌心。
北門。上回是南門。這回的仗，會更狠。
天亮，隊伍開拔。晌午，遵義北門外的槍聲就跟炒豆子似的炸開了。
小米被留在城北兩裡外的一處土坡後頭，沈英守著她，狗剩守著她們倆。
槍炮聲一陣密過一陣。
“轟！”
一聲爆炸從城牆方向滾過來，地皮都在顫。小米的身子跟著抖了一下，腦內那張圖上，趙鐵鎚的位置標記，一閃，一閃。
在動。他在城裡頭，一條街一條街地挪。標記閃得這麼急……
“哥哥，乾爹……”她的小手抓住狗剩的衣角，指節都白了。
“營長猛得很！”狗剩咧嘴，可額頭上全是汗，“黔軍的工事修得跟烏龜殼似的，他正一層一層給人撬呢！”
又一發炮彈砸下來。標記猛地一滯。
小米整個人抖起來，轉身就往坡下沖。
“！”狗剩一個箭步撈住她的腰，死死箍在懷裡。她踢他，捶他，奶聲哭腔從牙縫裡擠出來：“放俺下去！乾爹在那邊！痛痛！乾爹痛痛！”
這瓜娃子咋曉得的？！她咋就曉得那邊打得最兇？！
狗剩心裡毛，手上不敢鬆。他把她的腦袋按進自己胸口，下巴抵著她的發頂，嗓子發啞：“，聽哥的。咱衝過去，就是一個死。營長說了，看好你，就是最大的仗。”
沈英跪下來，從背後圈住她，手搭上她狂跳的腕子。
脈搏快得嚇人。這孩子身上，到底藏著多少我看不見的東西。
“。”沈英貼著她耳朵，聲音穩得像一潭水，“你乾爹要是曉得你跑了，他在前頭分心，就得吃槍子。你坐住，就是在幫他打仗。”
小米僵住了。
一秒，兩秒。她慢慢縮回去，抱著撥浪鼓，把自己團成一團。銅錢硌著手心，她掐著它，一聲不吭，眼淚一顆一顆往鼓麵上砸。
不哭出聲。哭出聲，哥哥和沈姨都要分心。俺等。俺等乾爹回來。
這一仗，從晌午打到日頭偏西。
北門的槍聲一點點稀下去，最後徹底停了。塵煙裡，隊伍的歡呼順著風滾上土坡。
“打下來了！遵義又回來了！”
小米“騰”地站起來。坡下的人流裡，她一眼就看見了，兩個戰士架著一個人，那人左臂吊著，右腿的褲管上纏著厚厚一圈繃帶，血滲出來，洇紅了布。
“乾爹！”
她衝下坡，跑得踉踉蹌蹌，一頭撞進那條傷腿上，兩條小胳膊死死箍住，嚎啕大哭。
“、別撞腿！”趙鐵鎚倒抽一口冷氣，冷汗唰地下來了。
痛快。腿上跟刀剜一樣。可這娃哭成這樣，值了。
他牙一咬，撐著膝蓋，硬是蹲了下來，一隻手把她整個摟進懷裡。
“乾爹沒事。”他把臉貼在她的小臉上，聲音又低又穩，“乾爹還要背你到陝北呢。兩萬五千裡，一裡都不少你的。”
“騙人！血！流好多血！”她哭著去夠他的繃帶，小手懸在半空，不敢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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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外傷。”沈英快步趕來，兩根手指搭上他的腿側脈門，臉色一沉，“彈片擦著骨頭過的。再偏半寸，這條腿就廢了。”她扭頭瞪他，“你就不肯下來？”
“下來了，誰給弟兄們指道？”趙鐵鎚咧嘴。
這個憨貨。沈英眼圈紅了，手上拆繃帶的動作卻半點沒輕。
當晚，三營在城內紮營。王麻子押著兩個戰士，從敵軍倉庫裡扛出來一批鐵罐頭和白麵餅幹，一路笑得見牙不見眼。
“乖乖咧！牛肉的！還有糖塊的！營長，弟兄們今晚上，開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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