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王麻子的福星餐天剛亮，後院就炸開了鍋。
“乖乖咧！乖乖咧！”王麻子的嗓門從倉庫一路嚎到院子，“營長！營長你快來看！老漢我發了！”
趙鐵鎚拄著拐挪出來，就見王麻子懷裡抱著一堆，半袋白麵，四個鐵皮罐頭，還有一小捆幹得發黑的東西。
“啥情況？”
“白麵！整的豬肉罐頭！還有這個，”王麻子把那捆黑傢夥舉到鼻子底下，狠吸了一口，“幹香菇！敵軍倉庫犄角旮旯裡翻出來的，曬得梆硬，泡開了照樣香！”
背了半輩子鍋。
野菜，觀音土，皮帶。
今兒個，老漢要給全營做一頓正經飯！
“福星餐！”王麻子把東西往案闆上一墩，胸脯拍得砰砰響，“升級版！香菇豬肉麵片湯，一人一碗，管夠的味兒！”
“中。”趙鐵鎚咧嘴，“就一條，肉都給傷員碗裡多切兩片。”
“你放心！”王麻子繫上圍裙，掄起菜刀，剁得案闆山響。
日頭爬到房簷的時候，大鍋支起來了。
白麵揉好，擀開，刀一劃，麵片撲簌簌往鍋裡飛。泡發的香菇切丁，罐頭豬肉連油帶湯全下了鍋。咕嘟咕嘟，一鍋濃湯翻著滾，白汽騰起來，混著肉香、菇香、麵香，順著一整條街瘋跑。
院牆外，路過買菜的大娘站住了，鼻子一動一動。
街口兩個戰士買菜回來，走到半路，腿自己拐彎了。
不到一炷香，鍋邊圍了一圈人，一圈不夠，又疊了一圈。一個個端著空碗，眼睛釘在鍋裡，喉結上下滾，咽口水的聲音此起彼伏。
“排好隊！”王麻子拿大勺敲鍋沿，敲得噹噹響，“擠啥子！都有份！”
第一勺，他兜得滿滿當當，肉片、香菇、麵片，一樣不少，盛得尖尖的。
“！來！頭一碗！”
小米顛顛跑過去，雙手捧住碗。熱氣撲上小臉，她低頭一瞅，碗裡躺著三片肉，肉邊上臥著傘一樣的小香菇，湯麵上油花一圈一圈。
眼睛倏地就亮了，亮得跟天上撒的星星一樣。
圍觀的戰士們齊齊咽了口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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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沒吃。
她端著碗，轉身，一步一步走到趙鐵鎚跟前，把碗舉起來。
“乾爹先吃。”
“乾爹不餓。”趙鐵鎚擺手，“吃，趁熱。”
“先吃嘛。”小米把碗又往前遞，胳膊伸得直直的，踮著腳尖，“腿腿好了，才背到陝北。”
趙鐵鎚的手停在半空。
這娃。
一鍋裡就熬出來這幾片肉，全在碗裡了。
“……”
“先吃！”小臉綳著，跟下軍令似的。
一個要塞，一個要推，碗在兩人中間推過來讓過去，肉湯晃出一圈圈的波紋。旁邊狗剩看得直樂：“瓜兮兮的，讓啥子嘛，都要涼了！”
最後趙鐵鎚認了。他接過碗，低頭，就著碗沿喝了一大口湯。
燙。他嘶了一聲，咂咂嘴。
“香。”他沖著滿院子人，一抹嘴，“香菇豬肉，比過年還過年。”
小米滿意了，接過碗，捧回鍋邊的石墩上，捧得穩穩噹噹，先夾起一片肉，小口抿。眼睛眯成兩條縫，腮幫子鼓起來，一邊嚼一邊晃小腳。
半碗下肚，她忽然停了。
擡起頭，四處瞅。
瞅見狗剩蹲在牆根，手裡端著稀的，眼珠子卻直往她碗裡瞟，瞟一下，趕緊收回去，舔舔嘴唇。
“哥哥。”
“啊？”狗剩一激靈，“哥、哥不饞！哥的也香！”
小米站起來，把碗端到他跟前，舉高。
“喝湯。”
“這咋要得！”狗剩把手背到身後，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你自個兒吃！哥不……”
“喝！”小丫頭學足了趙鐵鎚的腔調，一瞪眼。
滿院子人哄地笑了。
狗剩綳不住了，湊上去，就著碗邊吸溜了一大口，咂摸半天，猛地一拍大腿。
“巴適得闆！！”
喊得半條街都聽見了。
“香得很！香菇是香菇，肉是肉，麵片片滑溜溜！”他咂著嘴，一臉饜足，“哥這輩子，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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