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狗剩的軍功章“等到了陝北，頓頓都是！”
第二天一早，天剛放亮，院外就響起哨聲。通信員站在門口，嗓子扯得老高：“全營注意！晌午團部廣場開表彰大會！各連把立功的弟兄都報上來！”
王麻子正刷鍋，一聽就把刷帚往鍋裡一撂：“乖乖咧，表彰大會？老漢我背了半輩子鍋，頭一回趕上這好事！”
“跟你有啥關係。”狗剩蹲在門檻上係鞋帶，撇撇嘴，“立功的又沒你。”
“咋沒俺？福星餐不算功？”
“去去去，你那是嘴上的功。”
嘴上損著，狗剩係鞋帶的手卻慢了半拍。表彰大會。念名字的會。能有俺的份麼。俺一個撿來的娃，小名還叫狗剩……
晌午，團部廣場上黑壓壓站了一片人。紅旗掛在土檯子上，風一吹，嘩啦啦響。三營列在東頭，小米騎在沈英脖子上，兩隻小手揪著她的領口。
“坐穩。”沈英伸手扶住她的小腿。
“嗯！”
台上，指導員展開一張紙，扯著嗓子念：“經團黨委研究決定，以下同誌在渡赤水、鷹嘴崖諸戰鬥中表現突出，予以表彰！”
念了七八個名字。有老兵，有班長。狗剩站在隊列裡，腳後跟並得筆直，眼珠子卻直勾勾盯著那張紙。
都是猛人。沒俺的事。也是，俺算啥子嘛，一個吹號的……
“紅三營，司號員，李長安！”
廣場上嗡的一下。
狗剩整個人僵在原地。啥子？哪個？李長安？那是俺？俺的大名？
“李長安！出列！”趙鐵鎚在隊列裡吼了一嗓子，蒲扇大的巴掌照他後背就是一推，“耳朵叫號聲震聾了？喊你哩！”
狗剩踉蹌兩步，兩條腿跟灌了鉛似的，一步一步挪上台。他自己都不知道咋走上去的。
台上，一位團首長捏著個紅布小盒，打開。裡頭躺著一枚章，黃澄澄的，彈殼的銅底子磨得發亮，正中間砸出個五角星。
“這章，是拿打空了的子彈殼做的。”首長的聲音在廣場上滾，“材料不金貴，分量金貴。渡赤水，你背著傷員、背著娃娃蹚冰河，一趟能背倆；鷹嘴崖，你協助指揮，壓著敵人打。李長安同誌，這章，你擔得起。”
台下靜了一瞬，隨後掌聲炸開。
狗剩站在台上，兩隻手伸出去，抖。接過章，捧在手心裡，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沒蹦出來。俺爹娘走得早。俺這輩子，頭一回有人正經八百地念俺的名字，還給俺發東西。這章……是俺的？真是俺的？
台下，趙鐵鎚咧著嘴，巴掌拍得比誰都響，震得傷口一抽一抽地疼，疼也不停。好小子。當年在路邊撿他的時候，瘦得跟猴兒一樣，眼睛倒亮。如今，出息了。狗剩他爹娘，你們在底下看著沒有？你們那娃，是條漢子。
沈英脖子上，小米兩隻小手拍得啪啪響，拍得通紅也不停，小臉漲得紅撲撲：“哥哥！哥哥最厲害！”
“狗剩這娃，”王麻子在隊列裡抹了把臉，甕聲甕氣，“平時油嘴滑舌，真到了節骨眼上，比誰都硬。這章，值。”
大會散了。狗剩捧著章下台，一進三營的隊伍就被圍了。這個捅他一下，那個捶他一拳，他也不躲，嘿嘿地笑，笑得見牙不見眼。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笑夠了，他扒開人群，徑直走到沈英跟前，踮起腳。
“過來。”
小米從沈英脖子上下來，仰頭。狗剩把那枚章的繩套輕輕套上她的小腦袋，黃澄澄的子彈殼章，正正地垂在她胸口。
“哥的軍功章，”他喉頭動了動，“有你一半。沒得你，哥也走不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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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米低頭，小手捧住那枚章，捧得跟捧雞蛋似的，小心翼翼。章麵在日頭底下閃，映得她眼睛裡也是亮的。
“哥哥最厲害。”她奶聲奶氣，一字一頓，“全世界，頂頂厲害。”
“啥子全世界嘛……”狗剩耳朵根子紅了，擡手撓頭，撓得頭髮支棱起來，“哥就是運氣好……”
運氣個球。
趙鐵鎚不知啥時候站到了後頭。他看著小米脖子上那枚章晃來晃去，看了兩眼，伸手，把繩套從小米腦袋上取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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