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岩縫裡的寶貝炮聲一記一記往山樑上砸，震得岩洞頂簌簌掉土渣。
小米坐在乾草堆裡，兩隻小手死死攥著那枚乾隆通寶。狗剩拿身子堵在洞口，隻留一條縫往外瞅。
洞裡，重傷員排成一溜。沈英跪在地上，把藥箱裡最後一卷繃帶抽出來，又把布條撕成一小段一小段，碼得整整齊齊。
“沈姨。”小米挪過去，扯她衣角，“幫你。”
“乖。”沈英頭也不擡，“你幫沈姨數，數好了報數。”
“一、二、三……”小米掰著手指頭數，數到十七，卡住了。
十七段。
七葉一枝花還剩五片，三七粉小半包。
再撐一個白天，就見底了。
沈英的手指頓了頓，又接著撕布。撕布的聲音混在炮聲裡，又輕又脆。
小米低下頭。
腦子裡那張圖還亮著。山樑上，一排小點，是三營的人。有一處忽然灰了。
她的小手抖了一下。
又一處，灰了。
是誰。
是那個教她數數的老周？還是天天喊她“乖乖咧”的炊事班劉叔？
喉嚨裡堵得慌，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死死咬住嘴唇，沒敢哭出聲。
不能哭。
沈姨在忙，哥哥在洞口，要是他們問起來，一問三營，他們心裡也要疼。
小米仰頭看了看沈英的背影，又看了看洞口的狗剩。然後她悄悄爬起來，貓著腰，往岩洞最深處挪。
“？”狗剩回頭，“做啥子去？”
“解手手。”
“哥陪你。”
“不要！”小臉一闆，“大了，自己來！”
狗剩愣了一下，撓撓頭，轉回去了。女娃娃家，是大了。
岩洞最深處，黑黢黢的。小米蹲在角落，手往衣襟裡一摸，心裡默念。
一小卷雪白的繃帶，還有一小瓶藥片，落進手心。她趕緊扒開一道岩縫，把東西塞進去，再抓把乾草擋在外頭。
好了。
她拍拍手，顛顛地跑回來，一把拽住沈英的手，拽得死緊。
“沈姨！沈姨！裡麵！石頭縫縫裡有東西！”
“啥子東西？”沈英手上一停。
“白白的長長的！還有小瓶瓶！沈姨快去看嘛！”
沈英被她拽進洞深處。小米指給岩縫看。沈英扒開乾草，手伸進去，摸出來——
一卷繃帶。一瓶藥片。
她的手僵住了。
這繃帶，細密，雪白，跟她藥箱裡那捲一模一樣。藥片壓著字母，她認得幾個，是從洋行裡才能見著的稀罕物。
她慢慢回過頭。
小米站在兩步外，兩隻小手背在身後，沖她眨眼睛，眨得又大又無辜。
又是她。
糖，紗布，菜地，如今是葯。
這孩子身上，到底藏著多少謎？
沈英蹲下來，聲音放得又輕又穩：“，這是哪兒找的？”
“石頭縫縫裡。”小米指指岩縫，“它自己長出來的嘛。”
“石頭縫裡，長不出葯。”
“長得出！”小脖子一梗，“山公公知道沈姨沒有葯了，就……就長給啦！”
沈英盯著她看了半晌。洞外炮聲隆隆，火光把洞口照得一明一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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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伸手，把小米摟進懷裡，摟了一下，就鬆開。
“真厲害。”她把繃帶和藥片揣進懷裡，聲音低低的，有些啞，“能找到這些。”
“沈姨不問？”
她居然反問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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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英心頭一顫。她站起身，把藥箱背好，沖小米笑了笑。
“沈姨信你。”她頓了頓，“不管它打哪兒來，它今天能救命，就是好東西。”
小米重重地點頭，低下頭去。
沈姨，快救乾爹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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