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小米等你回來“那必須的嘛！”小米趴在狗剩背上，小下巴翹得老高，“哥哥停，天下第一！”
滿隊列的鬨笑聲裡，隊伍繼續往北。三日後，古藺，太平渡外。
赤水河變了臉。前回渡河，水雖急，好歹溫順。這回雨季一到，河麵寬出兩倍，黃浪卷著斷木，轟隆隆往下砸，看一眼腿肚子都發軟。
趙鐵鎚拄著拐，站在東岸一塊大青石上。老周貓著腰跑回來，一身泥。
“營長，探明了。渡口攏共剩十一條船，大的坐八個人，小的坐五個。主力一個師，怕是得排到後天。”
“追兵呢？”
“川軍郭勛祺部，離咱不到一天的路。”
趙鐵鎚沒吭聲，扭頭望向東邊那道山樑。梁子高出河灘幾十丈，亂石嶙峋，林子密得插不進手去。
主力過河要兩天。俺就得在這兒釘兩天。
一個營，頂一個旅。劃不劃算？
劃算。兩百條命，換幾萬人過河。這賬，俺閉著眼都會算。
“傳令。”拐棍往山樑上一戳，“全營上高地挖工事！石頭壘，樹杈架，壘出三層！老王！”
“到！”
“你的鍋，跟隊伍走。”
“中！”
天擦黑，小米被安置進山樑背後一個天然岩洞，洞裡還擠著十來個重傷員。沈英鋪好乾草，狗剩搬石頭壘了個小竈。
趙鐵鎚鑽進洞來，在小米身邊坐下，把她兩條小胖腿攏進懷裡焐著。
“，講個故事給你聽。”
“嗯！”
“從前，有個小連隊，讓大部隊壓在後頭，堵敵人的道。”他的聲音壓得又低又慢，“小連隊人少，子彈也少。可他們不怕。為啥？他們身後有幾萬兄弟要過河。多頂一炷香，兄弟們就多過一船人。”
“後來呢？”
“後來啊，小連隊的人，一個不少，全過了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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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騙人。”小米小聲說，小手卻伸過來，攥住他的衣角，攥得死緊，“乾爹不許騙人。”
趙鐵鎚低頭，看著那隻小手。
這娃，啥都懂。她曉得俺要去打阻擊，曉得阻擊是啥意思。三歲半的娃……
他沒戳破，糙手在她腦瓜頂上揉了一把。
“乾爹拉過鉤的。一百年，不許變。”
小米仰起小臉，眼圈紅紅的，卻沒哭。她鬆開一隻手，伸出小拇指。
“再拉一回。”
兩根手指勾在一處。大的裂著口，小的軟乎乎。
起身要走，衣角又被拽了一下。小米沒動，就坐在乾草上，仰著臉，奶聲奶氣，一字一頓。
“乾爹，小米等你回來。”
趙鐵鎚站在洞口，回頭，沖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等俺。回來給你帶頂川軍的帽子耍。”
沈英送到洞口，聲音壓得低低的：“腿傷沒好利索，指揮靠嘴，別靠腿。十三點，你要缺胳膊少腿地回來，哭一整夜，你受得住？”
“受不住。”趙鐵鎚笑，“所以俺囫圇個兒地回來。”
當夜，山樑上鎬頭聲、石頭碰撞聲響了一宿。
第二天拂曉，東邊山霧裡滾出一陣悶雷。
川軍來了。一個旅，黑壓壓漫過河灘。
川軍前沿，團長舉著望遠鏡，嘴角掛著冷笑。
探報說，守渡口的是一股共軍後衛，兩三百人，一半帶傷。
兩三百人，守這道梁？一個衝鋒的事。
第一波衝鋒上來，樑上忽然轟隆一聲，滾石裹著斷木砸下溝底，機槍跟著掃，川軍像被鐮刀割的麥子，成片往下倒。
第二次，敵人學乖了，散開隊形貓著腰摸。可樑上三層工事，槍眼打得刁，衝到半山腰又被壓了回去。
第三次衝鋒前，川軍的炮先轟了一刻鐘。工事塌了半邊，三營的機槍啞了火。
子彈，打光了。
“石頭！”趙鐵鎚嗓子劈了，“搬石頭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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