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誰包誰的餃子“對。”沈英握著小米的手，把樹皮上那個“生”字描完最後一豎，“活著到陝北。一個都不少。”
小米點點頭，腦袋一點一點往下栽，靠在沈英膝蓋上睡著了。炭火剩了最後一點紅。
同一個雨夜，三十裡外，追剿軍前敵指揮部。
一封電報拍在桌上，震得油燈跳了跳。
“念。”薛連城的手指壓著電報紙，指節泛白。
副官咽了口唾沫，低聲念：“限電令。著該部七日之內，將赤匪後衛部隊殲滅於川南境內。貽誤戰機者，軍法從事，不姑怠。”
屋裡靜得能聽見燈芯燃燒的聲音。
薛連城盯著地圖，一動不動。
七日。
委座給他的湘江是四道封鎖線，給他的川南，是七日。
鷹嘴崖，撲空。赤水，撲空。茅台外那片窪地，整整一個連，蹲了兩天兩夜，連個人毛都沒撈著。
他薛連城，黃埔四期，德械師，被一群穿草鞋的泥腿子當猴耍了三回。
“團座，”副官小心翼翼，“川軍那邊……”
“川軍？”薛連城笑了，笑得眼睛都沒彎，“川軍在山樑上折了上百人，現在縮在太平渡西岸舔傷口。指望他們？”
他一把抓過桌上的茶碗，揚手砸在牆上。瓷片四濺。
“傳令。”他扯過一張白紙，筆尖戳得紙麵沙沙響，“從各營抽兩百個四川兵，會講當地話的。換灰布粗衣，綁上假繃帶，臉上抹鍋底灰。扮成赤匪的掉隊傷兵，分三撥，往黑風口方向走。”
“黑風口？”副官湊到地圖前。
“三麵絕壁，隻有一個口子進。”薛連城的筆在山穀口畫了一個圈，又畫了一個圈，“兩個團，預伏兩側山脊。這幫叫花子一路收攏掉隊人員，看見‘自家傷兵’趴在溝裡喊救命，會不會救？”
副官的眼睛亮了：“會。赤匪最講這個，絕不肯把傷兵丟給追兵。”
“這就是我要的。”薛連城把筆一撂，靠進椅背，嘴角挑起來，“引蛇出洞。蛇一進穀，口子一堵，兩個團壓下去。”
他敲了敲地圖上那個圈，聲音裡透著一股壓了半個月的狠勁。
“這次，要讓赤匪有來無回。”
副官立正敬禮，轉身要走，又忍不住回頭。
三回了。
三回都算準了赤匪的路線，三回都撲了空。
這回的圈套，天衣無縫。可為什麼，屬下心裡總發毛呢。
同一個夜裡，後半夜，雨又下起來了。
三營宿營地的林子邊上，哨兵攔住一個渾身泥水的人。那人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油紙裡裹著一張字條，字條上的字被雨洇了一角。
天蒙蒙亮，老鄭舉著字條，站在擔架邊上，聲音都變了調。
“瀘縣交通站截獲的敵軍作戰命令抄件，師部連夜轉過來的。敵擬抽精兵兩百，偽裝我掉隊傷員，誘我後衛入黑風口。敵兩個團預伏兩側山脊， terminology 叫……”
他頓了頓。
“引蛇出洞。”
營地裡炸了鍋。
“龜兒子的！”狗剩蹦起來，“拿假傷兵當餌！這是打仗還是使詐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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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仗就是使詐。”老鄭皺著眉，“問題是，去不去。不去，這兩個團轉頭就咬咱們後衛。去，那是人家張好的口袋。”
所有人都看向擔架。
趙鐵鎚躺著。左腿架得老高，右臂綁著夾闆，臉上病氣還沒褪乾淨。可那雙眼睛，亮得很。
“把地圖拿來。”
老鄭把地圖舉到他眼前。趙鐵鎚盯著看了足足一袋煙的工夫，忽然笑了。
“老鄭，你看這個黑風口，像啥？”
“像……像口甕。”
“對嘍。口小肚大。”趙鐵鎚用那隻沒受傷的手，在地圖上點點戳戳，“他薛連城把甕擺好了，就等俺往裡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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