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乾爹回來了“門開著，乾爹好回家。”
狗剩愣了一下，伸手在她腦袋上揉了一把。“對。門開著。”
第三天晌午，山道盡頭傳來兩聲烏鴉叫。
狗剩端著水碗的手停住了。烏鴉叫是暗號，三短一長是敵情，兩聲是自家人。他把碗往石台上一撂，人已經躥到了洞口。
“回嘞——！”
尖兵的吆喝順著山風滾下來。狗剩扒著洞口的石頭往外瞅，山道上，灰壓壓一片人影，火把還沒熄，插在背槍的漢子們背上，一串。
走在最前頭的，拄著根樹枝，左腿一瘸一拐，右臂還吊著。
回來了。真回來了。老天爺，你可算開了回眼。
狗剩扭頭朝洞裡吼：“！出來！”
小米正蹲在火堆邊上給沈英遞紗布，一聽這嗓子，紗布撒手就跑，小棉襖鼓鼓囊囊的，跑起來跟個球似的滾。
洞口。
趙鐵鎚剛跨進洞，腿還沒站直，一團棉花包就撞在了他好腿上，兩隻小胳膊死死箍住他的膝蓋。
“乾爹！”
“哎喲——”趙鐵鎚齜牙咧嘴，“輕點輕點，你乾爹這條腿就剩半條了。”
小米不撒手，臉埋在他大衣上蹭，蹭得滿臉褶子。“乾爹臭！煙味！”
“打了三天仗，能有人味就不錯了。”趙鐵鎚用那隻沒受傷的手，把她從腿上扒下來，一使勁，舉過了頭頂。
“哇啊！”小米在半空裡張開胳膊，咯咯地笑，笑聲撞在洞頂上，滿洞都是。
舉不動了舉不動了，閨女沉了。沉了好。沉了說明吃得飽。
戰士們湧進洞，傷員們掙紮著坐起來，老周吊著胳膊直嚷嚷：“營長！打贏沒有？”
“贏個屁。”趙鐵鎚把小米放下來，臉上卻綳不住，“就是端了龜兒子們一個補給站，順手捎了兩車糧食、一箱子彈。”
“兩車？！”
“嚷嚷啥。”他一擺手，“王麻子！”
王麻子背著鍋從後頭擠進來，一看見輜重擔子上的白麵袋子，眼珠子都直了。“乖乖咧！這……這真是麵？”
“麥子磨的，還能是雪？”趙鐵鎚踢踢袋子，“雜糧也有一批。今晚，全營開飯，傷員雙份。”
“中！老得勁了！”王麻子擼起袖子就往竈邊沖，跑兩步又折回來，沖小米擠擠眼，“乖乖，今晚有你一碗稠的！”
正熱鬧著，趙鐵鎚的眼睛忽然定住了。
他盯著小米身上那件小棉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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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肩上，口子裂了三指長，裡頭的絮探出個頭。左邊肘彎，又破了一個，邊角磨得發毛。
他臉一下就沉了。“咋弄的？”
“摔的。”小米低頭瞅瞅自己，“追狗剩哥，摔了個大元寶。”
“沈英呢！”趙鐵鎚嗓門擡起來，“閨女的衣裳破成這樣，沒人管？”
沈英正給傷員換藥，頭也沒擡：“沈姨這幾天照顧七個傷員，騰不出手。你回來了，正好，明天你補。”
“俺？”趙鐵鎚指著自己鼻子，“俺這手，捏針比捏雷還抖！”
“那明天再說。”沈英把繃帶一收，慢悠悠補了一句，“急啥，又不差這一晚上。”
小米拽拽他的衣角，仰著小臉，一本正經：“乾爹，不補了。”
“不補？凍死你個小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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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著口子，涼快。”
趙鐵鎚瞪她。瞪了半天，沒瞪出個屁來，擡手在她腦袋上不輕不重拍了一下。“涼快？你咋不說光腚更涼快。”
這丫頭。三天不見，嘴皮子見長。也不知道跟誰學的。——得了，跟他媽狗剩學的。
天黑透了，山洞裡燒起兩大堆火。
雜糧飯的香氣漫出來的時候，全營的喉嚨都在動。王麻子一勺一勺往碗裡扣，嘴裡罵罵咧咧：“急啥急啥！都有！鍋底稠的留給傷員！”
小米捧著自己那碗，坐在火邊。飯粒冒尖，還埋著兩塊燉爛的肉皮。
她端詳了一會兒，起身，蹭到狗剩邊上，把碗往前一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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