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大結局）向草地，向陝北“出發！”
一聲令下，兩百多號人的腳步，齊刷刷踩上了北去的山道。
趙鐵鎚走在最前頭。
他沒騎馬，也沒坐擔架，左腿的傷還沒好利索，走一步，身子就往左沉半寸，可腰桿挺得比誰都直。
小米騎在他脖子上，兩隻小手扒著帽簷，一條紅布帶子係在兩人腰間，是沈英早上親手捆的，怕娃睡著了掉下來。
狗剩拄著根木棍，跟在旁邊，走兩步就要拿眼瞟營長那條腿。
“營長，要不俺背走一段？你那腿，”
“背啥背。”
趙鐵鎚頭也不回，“你那棍子先拄穩嘍。黑風口才好了幾天，別到草地裡頭，得倆人擡你。”
“嘿，小瞧人！”
狗剩把棍子一杵，杵進土裡拔了半天沒拔出來，一使勁，整個人往前栽了個趔趄。
小米在他頭頂上咯咯笑。
丟人。當著的麵，一天能丟八回。狗剩漲紅了臉，把棍子拔出來，甩甩土。
不過沒事。這回哥跟你打賭，進了草地，哥一步都不落。哥還得活著吹號呢，吹得比誰都響，吹給聽。
隊伍中間，沈英背著藥箱，步子不快，但一步沒停。
她擡頭看了看天。
高原的太陽白花花的，曬得人後脖頸發燙，可風一過來，又涼得鑽骨頭縫。
她的咳嗽壓了半個月，還剩個尾巴。
她把藥箱帶子往肩上緊了緊。
藥品清點了三遍。鹽，全營背簍裡都有。薑，王麻子拿布包了八層。這娃。她到底是從哪兒變出來的？沈英目光落在前麵那顆小腦袋上，看了很久，最後輕輕搖了搖頭。
算了。不管她從哪兒來的，她是要把這一營人往活路上帶。這就夠了。
隊尾，王麻子扛著大黑鍋，一步一聲，鍋底的木蓋隨著步子噠噠地敲他的後腦勺。
“王乾爹，鍋沉不沉？”
小米回過頭喊。
“沉啥！”
王麻子扯著嗓子，“有鹽有麵，俺這鍋能煮出肉味來！乖乖你坐穩嘍，到了草地，頭一碗粥先緊著你！”
乖乖咧。他抹了把汗，心裡算著賬。
一人五斤炒麵，省著吃七天。第十天呢？第十天喝風啊？……不怕。背簍底下壓著老天爺賞的鹽呢。這仗，打得過。
晌午過後，山道到了頭。
前頭的樹林稀了，坡也緩了。
趙鐵鎚拄著樹枝，站在坡頂上，站住了。
全營跟著停下，一點一點圍攏上來。
小米從他脖子上探出頭，先回頭，看了一眼。
身後的山道彎彎曲曲，來路上，遵義的方向被層層大山壓在雲底下，看不見了。
回不去了。也不用回去了。往前走。
她扭回頭。
前頭，天地一下子攤開了。
灰濛濛的草海鋪到天邊，草色青一陣黃一陣，水窪子東一塊西一塊，像撒了一地的碎鏡子。
天邊壓著厚厚的烏雲，烏雲縫裡，斜斜漏下一縷金光，正打在草地上，把水窪照得亮閃閃的，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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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從草海那頭刮過來，帶著水汽和土腥氣，撲了滿臉。
小米攥緊了懷裡的撥浪鼓。
鼓上係著的銅錢叮噹響了一聲。
課本上就倆字的草地。現在，就在腳底下了。
“乾爹。”
“嗯？”
“草地那邊，就是陝北嗎？”
趙鐵鎚擡頭，眯眼望著那片草海，望了半晌。
他擡手揪了兩下鬍子。
“過了草地，就不遠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右臂還吊在胸前，左腿還腫著，兩百多號人，一人五斤炒麵。
可他說得不打一個磕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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