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春桃九歲了。
弟弟耀祖已經四歲，整天跟著村裡的孩子到處跑。春桃曾經以為，等弟弟長大一點，自己就能去上學。
可她等了三年，也沒等到那一天。
何小菊已經上三年級了。
春桃還是每天割豬草、撿柴、餵雞，農忙的時候還要跟著大人下地。
她已經不再問什麼時候能上學。
因為她慢慢明白，爹娘大概從來沒想過讓她去。
這年秋天，林家來了一個媒婆。
媒婆姓張，是隔壁村的人，一進門就拉著奶奶說了半天話，還帶來了一包白糖。
春桃不知道她來幹什麼。
直到吃飯的時候，她才聽奶奶提起，大姐春梅有人來說親了。
春桃愣了一下。
大姐才十五歲。
“這麼早就嫁人嗎？”
奶奶瞪了她一眼：“誰說現在就嫁？先把親事看看，合適了定下來，過兩年再說。”
春桃哦了一聲。
她還是覺得奇怪。
大姐連那個男人長什麼樣都不知道，怎麼就能說親了？
下午，媒婆又來了。
這一次林大山也沒有下地，幾個人坐在堂屋裡說話。
春桃本來在院子裡剝玉米，聽見裡麵提到大姐的名字，忍不住豎起耳朵。
“男方家裡條件不錯，三間瓦房，兄弟也不多。人家說了，隻要春梅嫁過去，彩禮可以給八百。”
八百塊。
春桃手上的動作停了。
她不知道八百塊到底有多少，隻知道爹一年到頭辛辛苦苦，也見不到幾張十塊錢。
奶奶明顯也很高興。
“真能給八百？”
“我還能騙你們？”
媒婆笑著說道：“就是男方比春梅大了幾歲，不過男人大一點會疼人，這算什麼事。”
林大山抽著旱煙，沒有馬上答應。
“八百還是少了點。”
“還少？”
“我養這麼大的閨女，嫁過去就是人家的人了。”
春桃越聽越不明白。
晚上，她忍不住問二姐：“大姐嫁人，為什麼別人要給咱們家錢？”
春蘭正在院子裡洗衣服，聽完冷笑了一聲。
“賣閨女唄。”
春桃嚇了一跳。
“人還能賣？”
“怎麼不能？”
春蘭把衣服用力擰乾，“給錢，把人領走，不就是賣？”
“別胡說！”
大姐春梅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門口。
她臉色有些難看，瞪了春蘭一眼：“讓奶聽見，又要罵你。”
春蘭撇了撇嘴，沒有再說。
春桃卻跑到大姐身邊。
“大姐，你要嫁人了嗎？”
春梅搖搖頭：“不知道。”
“那個人好嗎？”
“我沒見過。”
春桃更加奇怪了。
“你都沒見過，怎麼嫁給他？”
春梅沒有回答，隻讓她趕緊幫二姐把洗好的衣服拿進去。
春桃卻把這件事記在了心裡。
第二天下午，媒婆又帶著男方家裡的一個親戚來了。
春桃正在屋後餵雞。
她從後門回來時，正好聽見林大山在屋裡說話。
“彩禮再往上加一點，這事就差不多了。”
春桃站在門口。
她想起昨晚大姐的樣子，忍不住走了進去。
“爹，大姐不嫁。”
屋裡一下安靜了。
媒婆先愣了一下，隨後笑出聲：“這是誰家的小丫頭？年紀不大，管得還挺多。”
林大山的臉頓時沉下來。
“出去！”
春桃沒動。
她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大姐。春梅低著頭，兩隻手緊緊抓著衣角。
春桃不知道哪裡來的膽子，又說了一遍：“大姐都不認識他，怎麼嫁？”
“啪！”
林大山一巴掌拍在桌上。
春桃嚇得縮了一下脖子。
“誰教你說這些的？”
“沒人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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